“这样,拇指和食指捏住钥匙的边角,轻轻地把它提出来。”
刘三举着钥匙,一字一句地教陈怡,“注意力度,不能太轻,轻了抽不出来;也不能太重,重了容易碰到衣服发出声响。”
陈怡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刘三的动作,然后自己试着做了一遍。
可她的手笨拙得很,手指一碰到口袋就慌慌的,钥匙还没等拿出来,就把整件军装拽得滑下了桌子。
“慢,慢一点。”刘三摇摇头,“你这脾气我见得多了,越急越乱。”
陈怡抿了抿嘴,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还是不行。
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钥匙在口袋里撞来撞去,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东西,”刘三叹着气,“真要是跳舞的时候来这么一出,鬼子当场就把你扣下了。”
“三哥,我再练。”
"不行不行,这样太生硬了,你想啊,你得跳着舞,这手得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趁着转身那一刹那……"
刘三一遍遍地给她演示,陈怡一遍遍地练,练得胳膊都酸了,可到了关键的出手时机,总是慢了半拍。
刘三皱着眉头,不好多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周卫国。周卫国靠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正在无意识地揪着,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外,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训练。
刘三叹了口气,只好继续陪着陈怡练。
直到两天后才练的差不多,刘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接下来就是好好练跳舞了,这个我可不会啊。”
周卫国走上前,站在陈怡面前。
陈怡抬起头,看到他那张棱角分明却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微微一颤。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从复旦大学的时候起,这张脸的轮廓就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可现在,隔着几年的硝烟和战火,这张脸上她已经找不到当初那个阳光少年的影子了。
周卫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回避,没有躲闪,却也看不到一丝波澜。
那双曾经看着她时会发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沉静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光。
“刚才的步骤你都记住了,”周卫国的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毫无感情色彩,“不用想太多,就当你是在执行战术任务。你唯一的目标,是在身体交接的一瞬间,从对方的右侧口袋里取出这枚钥匙。”
陈怡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周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塞进了自己的军裤口袋,然后退后一步,微微弯下腰,伸出手臂。
陈怡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周卫国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陈怡觉得生疏得不像跳舞,也不会让她误会什么。
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身体微倾,整个人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从容。
音乐再次响起,留声机转得吱呀吱呀的。
两个人开始旋转。
周卫国的动作很专业,步伐稳健有力,带着陈怡在舞池里转了几个圈。他们的配合虽然生疏,但动作已经比之前流畅多了。
“左手要自然垂下,贴在腰侧。”周卫国低声说道,一边带着陈怡转圈,一边指导着她的动作。
“抬头的角度再高一点,对,就是这样。把身体的重心移到我这边来。动作越快,越不容易被发现。”
陈怡咬紧牙关,暗暗攥紧了手指。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在那晃动的节奏里寻找着出手的时机,可是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得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硝烟与肥皂混合的味道。
记忆像决堤的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无法思考。
再一次靠近时,陈怡终于鼓起勇气,右手悄悄地滑向周卫国的右侧口袋。
“别急,”周卫国低声说,“等你完全放松下来,等你的注意力不再在我的身上……”
周卫国的话忽然打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于是他立刻转移了话题,“等你的动作不再有任何犹豫和紧张感的时候,再出手。”
陈怡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即又开始旋转。
几次尝试后,周卫国察觉到她依然紧张过度。于是采取了静默教学的方式,不再开口,只是用一种最准确、最标准的肢体语言向她演示步伐的旋转和身体的切入角度。
两人重复了无数遍动作,在舞池里一遍又一遍地旋转。
到了后来,陈怡闭着眼睛,让身体跟随周卫国的带动而自然旋转,终于在一次靠近的间隙里,手指果断地从他的口袋中取出了那把钥匙。
“很好,记住最后这次的感觉,任务的时候也这样做。”
话刚说完,他就立刻抽回了扶在她腰间的手,转过身走了开去,像是多停留一秒都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