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大人【四】

3.

调查工作分多线进行。除了还未归队的格瑞以外，小队中的所有成员都集中到了综合分析室里。在对何贝个人与其亲朋进行调查，对其连载作品的访问数据、评论信息进行筛查、整理后，凯莉和卡米尔已经初步整理出了值得研究的线索。

“锵锵——这就是我们的成果啦。”

凯莉站在桌前，卡米尔坐在主机旁，放大了屏幕上的资料页。“首先，从之前的水费单你们已经推出了何贝的死亡时间是上个月的八号，我们从这个节点向前向后仔细看了他的评论区。发现在他死亡且凶手开始使用他的账号进行更新之后，小说的评价竟然变好了。”

“我们也抽时间拜读了一下，最近一次更新就是昨天晚上。”凯莉略作回忆，“怎么说呢，就是中学的小男孩喜欢看的那种故事。”

到现在为止都还有着中学男生爱好的金感觉膝盖中了一箭，“呃，这和我们在何贝的签约公司了解到的情况可以对上。”

紫堂幻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补充道：“我们跟出版公司编辑聊了与他有关的话题。据他所说，何贝是时常拖到deadline才交稿的作者。最近一段时间不仅交稿变勤了，就连对编辑的态度也变得好了许多。”

“因为写故事的人和交稿的人都不是何贝了。”安莉洁轻声说道。

“大哥和队长先前得出的结论是既然凶手能做到杀害何贝后模仿他不被发现，”卡米尔的目光落在雷狮和安迷修身上，“那么他必然是对何贝十分了解的人。”

“但从金和紫堂幻汇报的线索来看，何贝本人交际圈很窄，与亲属、从前的熟人交流甚少，与签约公司的编辑基本上也仅通过网络联系，线下活动虽然参加得不少，但也都是用虚拟形象出现的。”

凯莉双手交叉在胸前，比出一个『×』。“因此，在对这些人进行调查后，我们认为熟人作案基本可以被排除。不过……”

“何贝与凶手不认识，”安迷修率先给出了答案，“并不代表凶手不熟悉他。”。

“Bingo~”凯莉打了个响指，“除了直接的交流，想了解何贝这种蜘蛛人，唯一的方式就是通过网络。而作为一个作者，与他接触的最多的人，便是读者。但是鉴于在座的各位警局精英都对网络文学领域知之甚少，所以卡米尔和艾比、埃米他们就去监狱里找了位老熟人咨询。”

“关在监狱里而且以前干过这行的老熟人。”雷狮笑了笑，众人闻言向门口抱成一团的姐弟二人抛去了同情的眼神。“从他那听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当然。参考他的思路，我们对何贝的读者做了调查。将那些在八号之前频繁访问网站且留言频率最高的一批人选出，再筛选出八号之后不常浏览或者不再浏览何贝文章的人，从中再找从事的职业可能涉及文字写作的人与学生时代社会科学领域学科成绩较好的人。于是在会议开始前，我们找到了这位……”

一张青年男性的照片跳上了屏幕，凯莉侧身，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唐刚，26岁，”她指尖敲着桌子，资料被同步到每个人的终端上，“就职于一家中型传媒公司，是公司网络平台官方账号运营组的成员。资料显示，唐刚在中学时代文科成绩优异，甚至曾获得学校内部写作比赛的一等奖。但是在毕业后，却未能如愿从巫女系统获得文学领域相关的任何认证，最终只能选择传媒公司的工作。之所以最后将他筛选出来，是因为另一条信息太引人注目了。”

“最新的一次psycho-pass数值检测记录是十个月以前。”安迷修皱了皱眉，“从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被街头的扫描仪检测到？”

“很好，”雷狮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凭这一点我们就已经有理由去找这位唐先生好好谈一谈了。”

“的确如此，一般人可不会刻意去躲扫描仪。”安迷修低头思索片刻，随后问道，“能不能查到近一个月内账号『Tricker』登录的地点？”

“可以查到。”卡米尔立即接入系统开始搜索，“虽然经过了几个服务器的伪装和跳转，最终确定的IP地址是本市T区的两家餐厅的公共网络，这两家店位置都比较偏，附近的扫描仪器安装的没那么多。账号每一次登录的在线时长都在一小时以上。而唐刚本人租住的公寓，也在这个区，而他自己的账号也有在这两个地方登录的记录。”

“账号『Tricker』所写的小说，更新频率是三天一次。如果唐刚就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那么下一次他登录账号的时间，就是后天晚上。”

“那么我们定在后天行动，在两家餐厅之间寻找中间点等待。”安迷修站了起来，“提前分析两家店周边的环境和嫌疑人可能存在的逃离路线，凯莉和卡米尔一旦监测到『Tricker』的账号登录并且文章更新，我们便立即行动。今天的剩余时间和明天继续留意唐刚的动向，做其他准备工作。”他拍了拍手，向房间中的众人微微鞠躬，“辛苦大家了，先去吃个饭，然后分头开始吧。”

今天餐厅供应的是意面，虽然不如海鲜套餐听起来让人兴奋，但也算是办公楼食堂的集体餐里味道比较好的了。凯莉时常叹息，应该找个机会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好东西。无奈从金入职以来他们一直案子不断，没有机会去吃东西。

“现在感觉能适应这里的工作吗？”

用钢叉拌了两下淋在意面上的酱汁，紫堂幻戳着盘子里的牛排，询问起搭档的状况来。很多新人监视官刚来到刑事科工作的时候都会有点受不了，尤其是在碰到凶杀案的时候。“之前的伤没有影响吗？”虽然金这段时间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紫堂幻还是因为他刚来报到那天干的大事而感到担忧。

“没关系啦~既然选了这个工作，身体素质和觉悟还是要有的，每天吃好睡好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金自信地拍了拍胸前，“再说，如果伤还有影响的话，安莉洁和凯莉也不会放我出来啊。倒是你哦……”他用小刀敲敲盘子的边，“再不吃就凉掉啦。”

他这活泼的样子让同事的疑虑消解了不少，紫堂幻举起餐刀切开了已经被折磨得不像样的牛排，“没事就好，能在最终审查里考出高分并且通过公安局的测试，巫女系统相信你适合这里的工作，”紫堂叉起一小块肉，“除了这里以外应该也通过了其他部门的测试吧。”

“有地质研究部门和农业部门的……还有教师。”金搅拌着旁边碗里的奶油汤，“最后还是选了这里。”

“听起来都很不错，”紫堂幻小心地用叉子把细长的面卷起，“那最后为什么选择了公安局？”虽然说……监视官是公安局最有前途的职业，凯莉经常调侃安迷修，如果过几年他混上去，成了大领导，千万别忘了回来改善一下刑事科的待遇。但相比之下，另外几个部门的工作显然会更稳定一些，也比较安全。

“是因为想要离姐姐近一点，我姐姐也在政府相关机构工作，太忙了，以前是一年见不到几次，去年干脆一整年都没见到她人。就想着如果来这说不定就有机会和姐姐见面了。哈哈，开玩笑的。这只占一小部分啦。”金喝了一口汤说道，“其实是因为几年前卷进过一起案件。”

“被卷入案件？”这个答案令紫堂幻有些意外。

“好像还是个挺大的案子，被电视报道了吧。两个犯人劫持了路上的公交车。”

“……我好像，有点印象。”紫堂幻仔细想了想，“看过一些新闻，是不是在红门大桥附近？”

“对，就是那，在放学路上被劫持的。我回家正好坐的是那辆。”金苦笑着说道，“一开始是劫持……他们朝司机开了一枪，又把司机从车上扔下去之后，车上的人都傻了。那时候车里有很多我们学校的学生，几个人被吓得不停地哭，他们嫌那几个女孩吵，就抄了铁棍要去打她们。”

“我一激动，就上去挡了一下，”他扁扁嘴，语调颇有些遗憾，“结果……被打晕了。”

紫堂幻一时语塞，这家伙伴随着迟钝的乐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见义勇为险些搭上自己的故事竟然就这么平淡地讲出来了！“……你确实很适合公安局的工作。”一瞬间他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怀旧影片，那些上世纪初蹬着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里的『片儿警』，他们的脸与自己面前这位正义感强烈的小伙伴的脸渐渐重合。是那种看到大妈吵架会去劝架的类型呢……紫堂幻默默地想着。

“我醒来的时候都过了好几天了。听同学们说，公安部的人在我被打晕之后解决了罪犯。不过那个场面好像有点吓人……有好几个心理敏感一点的乘客，色相受到了一些污染，在医院疗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出去。”金把意面送进嘴里，像个仓鼠一样一边嚼着一边讲道，“想来公安局工作的想法，大概也是那之后才有的。本来以为会拿不到资质，结果竟然擦边过了。”

“那结果还算不错。”紫堂幻点点头道。

“是啊……”金咽下那口面，低下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毕竟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更好地保护好大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