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地点约在启明律所的会议室。
对方律师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姓李,据说在业内以难缠著称。他带来的当事人,也就是肇事司机的家属,一进门就哭哭啼啼,试图用眼泪博取同情。
谢言坐在沈御身边,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像个局外人,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沈御。
沈御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气场沉稳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将一叠证据文件推到李律师面前,声音清晰:“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数据、交警的责任认定书,足以证明我方当事人无责。你们提出的和解金额,低于法定标准的百分之四十,且附带的责任划分协议,涉嫌伪造证据,我们不接受。”
李律师显然没把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沈律师年轻有为,就是太理想化了。谢先生是公众人物,闹上法庭对谁都没好处,影响不好。我们也是诚意和解……”
“诚意?”
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突然从沈御口中发出,带着几分嘲弄和不耐烦,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钩子。
谢言挑眉。
来了。
沈御的眼神变了,刚才的严肃沉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佻和漫不经心,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眼神锐利地扫过李律师:“李律师,把‘伪造证据’说成‘诚意’,您这脸皮厚度,不去学表演可惜了。”
李律师一愣,显然没料到沈御会突然变了个语气和态度,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御笑了,那笑容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要么按法定标准赔偿,公开道歉,要么,我们法庭见。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这边,可是有位影帝级别的‘表演艺术家’,到时候怎么把你们这点龌龊事捅给媒体,让全国人民都欣赏一下你们的‘诚意’,他比我擅长。”
他说着,还侧头冲谢言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谢言配合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在李律师看来,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李律师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个少年律师不仅专业过硬,还这么难缠,更没想到谢言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说话的影帝,居然是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
“你……你们这是威胁!”李律师有些气急败坏。
“是提醒。”沈御的语气又变了回去,冷静得像结了冰,眼神也恢复了最初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轻佻的少年只是幻觉,“李律师,考虑清楚。给你十分钟。”
说完,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周身的气场又变回了那个严谨冷静的少年律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李律师和他带来的家属小声交谈的声音,以及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谢言侧头看着沈御。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些,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十分钟后,沈御睁开眼,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考虑好了吗?”
李律师满头大汗,显然是被刚才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沈御”镇住了,也可能是权衡了利弊,最终咬了咬牙:“我们……我们同意按法定标准赔偿,公开道歉。”
“很好。”沈御点点头,将早已准备好的和解协议推过去,“签字吧。”
整个过程,谢言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御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间切换,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独角戏。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对这个少年感兴趣了。
冷静理智的沈御,像一座冰封的山,让人看不透;而那个张扬跳脱的沈御,像一团燃烧的火,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同一个人身上交织,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走出律所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沈御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头对谢言说:“我去开车,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
谢言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启明律所的沈御,十七岁,越详细越好。”谢言的声音平静,“尤其是……他的过去,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
挂了电话,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谢言笑了笑。
沈御,你的秘密,我很感兴趣。
而我,也会让你,对我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