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刚换下朝服,就有家仆来报,说陛下派人送了东西来。凤卿若走到前厅,看到几个宫人正小心翼翼地搬着一个锦盒。
“陛下说,这是给将军的添妆。”为首的太监恭敬地说道。
凤卿若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凤钗,凤凰展翅,镶嵌着细小的珍珠,流光溢彩。她认得这支钗,是当年先女皇赐给凤歆若的及笄礼,凤歆若一直很珍视,从不离身。
“陛下说,”太监继续传话,“这支凤钗跟着她多年,如今送给将军,希望将军日后能如凤凰般,与夫郎琴瑟和鸣,平安顺遂。”
凤卿若握着那支凤钗,指尖微微颤抖。凤歆若总是这样,对她好得毫无保留,好到让她几乎要溺毙在这份温柔里,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给她最沉重的一击。
“替我谢陛下。”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宫人走后,凤卿若拿着凤钗回到书房,将它放在梳妆盒的最底层。她知道,凤歆若是真心为她好,真心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可这份好,却恰恰是剜在她心上最疼的那一刀。
婚期越来越近,京中的喜庆气氛也越来越浓。凤卿若却越来越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或是在演武场上练到精疲力尽。
大婚前三日,凤歆若召她入宫。凤来宫内也挂了些许红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阿卿,钦天监已经给你算好吉时,你到时好好准备一下。”凤歆若笑着说道,眼底的笑意却似乎比往常淡了些。
“臣遵旨。”凤卿若垂着眼,不敢看她。
凤歆若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阿卿,你……是不是不高兴?”
凤卿若猛地抬头,对上凤歆若探究的目光,心里一紧,连忙摇头:“臣没有,能得陛下赐婚,臣感激不尽。”
凤歆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朕。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凤卿若的心猛地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藏了多年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知道,一旦说出口,她们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她可能连留在凤歆若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臣真的没有心事,陛下多虑了。”她低下头,声音坚定。
凤歆若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若是不想说,朕也不逼你。只是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朕的左膀右臂。”
“臣明白。”
从凤来宫出来,凤卿若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她不知道凤歆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可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大婚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凤卿若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却一片死寂。
轿子经过宫门时,她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缰。她望向那巍峨的宫墙。宫墙之上,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的方向。
是凤歆若吗?
凤卿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想看得更清楚些,直到旁边的人提醒,“将军,莫误了吉时”。这才动作僵硬的随着婚礼的队形骑马离开,将那道身影远远抛在了身后。
到了将军府,拜堂,敬酒,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凤卿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应对着宾客的祝福,可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直到夜深人静,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她才回到新房。房间里红烛高照,喜气洋洋。镇南侯家的小公子坐在床边,看到她进来,连忙起身:“将军。”
凤卿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小公子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好,那将军也早些休息。”
凤卿若没有留在新房,而是去了书房。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支凤钗,放在烛光下细细看着。凤钗上的珍珠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像极了凤歆若的眼睛。
她想起了那个巷子里的初见,想起了凤歆若向她伸出的手,想起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定格在凤来宫墙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或许,就这样也挺好。她想。至少,她还能以臣子的身份,留在凤歆若身边,看着她开创繁华盛世,看着她平安顺遂。
至于其它的,就让它永远埋在心底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凤卿若的脸上,映出她眼底淡淡的泪痕。她握着那支凤钗,静静地坐了一夜。
天亮时,红烛燃尽,留下一地烛泪,像极了她无声的叹息。
凤卿若知道,从今天起,她是谢瑜的妻主,是天凤国的将军。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凤来宫后,凤歆若独自站在宫墙上,望着她远去的迎亲队伍,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过身,眼底是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复杂情绪。
“陛下,风大,回宫吧。”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
凤歆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指尖的一枚玉佩,那枚玉佩的样式,与凤卿若腰间的那枚,一模一样。
有些感情,或许注定只能深埋心底,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隐秘的角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品尝那份苦涩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