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中考试只剩不到一周,整栋教学楼都浸在紧绷的备考氛围里。
课桌上堆满试卷、练习册,走廊里少了往日打闹说笑的声音,就连课间休息,也大多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答案、讨论错题。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即将到来的大考之上。
沈桃桉把丁程鑫的数学笔记摆在课桌一角,当成复习最重要的资料。晚自习刷题的时候,她一遍遍翻看上面细致的错题批注,可每次翻到曾经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位置,思绪就容易飘远。
脑海里会不由自主回放纸条上那行字,也会想起丁程鑫平静温和的眉眼。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不停告诫自己,考试近在眼前,不该总沉溺在这些细碎的心动里。可合上笔记,又会忍不住暗自猜想,当初写下那句话的时候,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林幼软抱着错题本凑过来,打算和她对几道选择题的答案,手掌一伸,差点就掀到笔记内侧。沈桃桉心里一紧,飞快地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心跳骤然加速。林幼软没有察觉异样,只顾着低头讨论题目。
不远处座位上的朱志鑫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随即若无其事低下头继续刷题,没有上前打趣,安安静静替她守住这个小秘密。
刷题到疲惫的时候,沈桃桉拿出新写的文学社稿件,纸上写满她细碎的心事。原本打算攒到广播站固定收稿日再上交,可午休过后大课间,她攥着那叠稿纸,鬼使神差地往行政楼的方向走。
她心里有一点微小的念头,或许可以碰到丁程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连忙压下去,不停告诫自己马上就要期中考,不该总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面。可脚步还是不受控制,一步步踏上行政楼的楼梯。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走廊窗户,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广播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沈桃桉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是丁程鑫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隔着门板传出来,沈桃桉的心跳当即就乱了半拍。
她推开门走进去。广播室内光线很好,丁程鑫站在桌前整理下周要用的播音稿件,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桌角依旧散落着几颗熟悉的水蜜桃硬糖。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看见来人是沈桃桉,他眼中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来交稿子?
嗯。

沈桃桉走上前,把手里的稿件放在桌面一角,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新写的,拿来投稿。

丁程鑫伸手拿起稿纸随手翻了两页,目光扫过几行文字,便放在已收稿件的那一堆。
沈桃桉本来交完稿子就该转身离开,可双脚像被钉在原地,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起那本厚厚的数学笔记,还有曾经夹在书页之间那一行手写的字。
丁程鑫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那本数学笔记,看得还顺手吗?
他语气自然,就只是普通学长对学弟学妹的关心,神情平静,完全没有提起那张纸条,仿佛那一行温柔的鼓励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桃桉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于他而言,纸条上的话或许只是顺带的一句宽慰,只有自己反复揣读,在心底翻起千层海浪。
很有用,谢谢你学长。

上面的批注我都有认真在看。


那就好。

快要期中考试了,不要熬夜熬得太狠。笔记只是辅助,别为了刷题透支休息。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没有多余的暧昧,没有半分逾矩,仅仅是来自广播站学长的善意。可落在沈桃桉耳朵里,却足够让她心绪纷乱。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她低声应下,攥紧了自己的校服衣角。

稿子我收下了。

没别的事就早点回教室吧,大课间时间不多,可以多背一会书。
好。

沈桃桉点点头,跟他道别,转身走出广播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开室内的阳光与少年的身影,她靠在微凉的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气。
明明只是几句再平常不过的对话,她的心跳却迟迟平复不下来。
他记挂着笔记有没有帮到她,提醒她备考不要过度劳累,可那份温柔是那样宽泛。她分不清楚,这份关照,究竟是独属于自己,还是对待后辈一贯的礼貌。
走廊的另一头,朱志鑫和刘耀文刚好过来拿播音要用的资料,远远看见了这一幕。
两人脚步一顿,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上前打扰。
看见沈桃桉从广播室走出来,耳根泛红,神情有些恍惚,朱志鑫侧过头,抬手对着刘耀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刘耀文瞬间会意,两人默契地停在拐角,等沈桃桉走远,才继续往广播室走。
回到教室,教室里依旧是埋头刷题的景象。
沈桃桉坐回座位,拿出练习册摊开,目光落在数学题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刚刚广播室里的对话。
她一遍遍提醒自己,期中考就在眼前,不能再这样心神飘摇。丁程鑫的善意是礼物,不是让她分心的理由。
她把那张纸条从笔记里取出来,收进课桌内层的日记本中,避免被旁人偶然翻见。
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窗台,少年隐晦的温柔,少女汹涌却要强行压制的心动,全部被笼罩在期中考试来临之前,沉甸甸的备考氛围之下。
她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落回一道道演算题上。
只是心底那团如同海盐气泡一般翻涌的喜欢,并没有就此平息,只是被她悄悄压在了心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