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卡米尔,咱们进去吧。外面风大。”
金半拖着他向里屋走去,性格单纯的金素来不知道卡米尔的内心究竟在思考着什么。他只是闷着头干着自己份内的事,从不过问,也从不逾矩,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知道他不会有多大反应,也确实该醒悟了。他就像装满水的破花瓶,生活中被验证的每一处都成为花瓶上新增添的裂缝,源源不断流出来的是他仅留的感情。
忽然,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咽喉,晕眩到极致的反胃让卡米尔平时间极致理性的大脑带着点迷茫和连他也不曾发现过的几丝不安和慌张。
“六点半,我该走了。”
卡米尔竭力支撑着病痛侵袭的身躯,一步步向门口挪动。金见状,想要上前扶住那位即便背影都微微颤抖的卡米尔,却在被对方察觉意图之后,遭到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力量的坚决推拒。
金有点发愣。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远远超过他想的这般固执。
刚才那位豪情万丈的人物如今似乎卸下了所有伪装,袒露出了深藏心底的脆弱与不安。金并非卡米尔,他无法完全体会后者的情感,也未曾经历过那样的苦难,但他清楚卡米尔总是与不幸相伴。那段被称作灾难的童年生活就像一个小型社会,而卡米尔始终只能是象牙塔底下一个无助的身影。
固执到无可救药。
最终,金还是固执地让卡米尔在沙发上暂时歇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误了航班,他叫来了格瑞担任司机。在沟通过程中卡米尔始终一言不发,就像被剥去了灵魂。在无数次金的提醒下才如梦初醒,再次伪装成了那副温软模样。
他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所以呢……?结果是什么?他已经习惯索要最终回答。
他的思维自带一套精妙的总结系统,总是本能地过滤掉那些啰嗦冗长的言辞。对他而言,话语无需华丽铺陈,只需直击核心,告诉他最终的结果这就足够了。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响起,忽近忽远却又充满力量。
“怎么都不开灯。”穿着浅灰大衣的格瑞将客厅灯火开关轻扳下,脱鞋之时却明眼间正看到金弯着腰拍着卡米尔的肩膀不太熟练的耳语着,后者淡薄的眼眸让他觉着几分疏离和寒意。
金仿佛寻得救世主般急切地向格瑞求助,格瑞轻轻拍了拍金的肩头,示意他暂时退后安全些。随后,格瑞依然坚定地挺立原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未言之默契,彼此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金看着沉默的二人着急的想叙述情况,可是格瑞的手轻柔又决绝地捂上了他的嘴,“我想听你自己说。”卡米尔终于意识到这仍是自己的问题,他不过只是在给别人制造问题。
"……我想要找到他。”这句话从他口中吐露而出时,他的身躯似乎被这几个看似轻盈却又沉重无比的字眼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的刘海遮掩之下,一双瞪大的眼睛映照着破碎的灵魂、决绝的意志与崩溃的边缘,三者交织成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几点?" 格瑞语气平静,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在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对话的方向。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深知卡米尔并非轻易被情绪左右之人。格瑞坚信,卡米尔内心的理智最终会将他从情感的漩涡中拉回现实。
卡米尔猛地一颤,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顶匆忙间扣在头上的渔夫帽也随之滑落。他的双眸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暗夜之中突然迸发的两颗星辰。
“赴约人要迟到了。”卡米尔笑着,眼神平和地朝着空无一人的玄关。
没人知道他的眼里是什么景象,人或物,情或景,无法抑制的感情涓涓流出,流向不该出现的那一人。
那是永远无为乖张的雷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