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驻扎的老祠堂漏雨时,韩思星正在练《游园惊梦》的水袖。靛蓝色的绸子刚甩起来,就被从房梁漏下的雨打湿,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
“垫着这个。”马嘉祺搬着块木板跑进来,他是班主的侄子,管着后台的杂事,裤脚总沾着戏台的木屑。他把木板架在漏雨的地方,自己站在下面当支柱,“继续练,我撑得住。”
她看着他被雨淋湿的肩膀,水袖甩得更卖力了。去年她第一次登台演杜丽娘,紧张得忘了词,是他在侧幕用口型给她提词,灯笼的光映着他的脸,比台上的花脸还生动。
戏班要去关外巡演,班主说那边冷,让女眷多带件棉袄。韩思星连夜给马嘉祺缝了件,领口绣了只小蝴蝶——他总说她甩水袖时像蝴蝶飞。
出发前的夜里,他在祠堂的香案前烧纸,火苗舔着黄纸,映得他侧脸发红。“我不去了。”他把烧完的纸灰拢成小堆,“娘病了,得在家守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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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思星的水袖掉在地上,沾了香灰。“这是你盼了三年的巡演。”她的声音发颤,像被琴弦勒住。
他从怀里掏出个铜制的小镜子:“这是我爷的,说能辟邪。”镜子背面刻着个“祺”字,边角被磨得发亮,“等你回来,我给你搭个新戏台,不漏雨的。”
关外的雪下得很大,韩思星在台上甩水袖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次演到“花面交相映”,她看见台下有个穿棉袄的身影,像极了他,可谢幕时再看,只有漫天风雪。
三年后她回了老家,老祠堂早拆了,原址上盖了新屋。邻居说,马嘉祺在她走后,每天都去祠堂等着,后来娘去世,他自己也染了风寒,没撑过冬天。
她在他坟前烧了那件没送出去的棉袄,火光里,仿佛看见他站在漏雨的祠堂里,笑着说:“继续练,我撑得住。”风卷着纸灰飞起来,像只断了线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