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思星第一次扯断红绸时,马嘉祺正在台下调追光灯。绸带从她指尖滑走的瞬间,她看见他突然从控制台站起来,眉头拧成个结。那是《霸王别姬》的彩排,她演虞姬,水袖翻转时,红绸却松了线。
后台的木箱上,总放着他修了又修的缝纫机。他说这是剧团老道具师留下的,“比我爷爷岁数都大”。他调完灯光就来帮她缝红绸,针脚密得像排小珍珠,“这样就不会断了”。她看着他垂着眼的样子,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影,像蝶翅停在眼睑上。
剧团的老戏台漏雨,梅雨季节时,后台总飘着股霉味。他爬梯子修屋顶时,她就在下面递瓦片,听见他在上面喊:“思星,接住!”一片晒干的桂花落进她手心,是他从房梁上扫下来的。
那年中秋,剧团在乡下演出,戏台搭在稻田边。她候场时,看见他蹲在田埂上,给追光灯换灯泡,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稻穗缠在一起。“冷吗?”他突然回头,手里举着件军大衣,是道具组的旧衣服,带着股樟脑丸的味道。
她裹着大衣看他调灯光,橙黄的光束穿过稻浪,落在她水袖上,红绸像团跳动的火。“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第一次看你演虞姬,觉得你眼里有光。”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水袖差点又缠住手指。远处传来锣鼓声,该她上场了。他帮她理了理鬓角的花,指尖擦过她耳垂,像落了片桂花。
年底剧团解散时,老戏台要拆了。最后那天,他在后台缝最后一条红绸,缝纫机的咔嗒声混着外面的拆迁声,格外清晰。“我要去南方了,”他把缝好的红绸递给她,“做灯光设计。”
她接过红绸,指尖触到针脚的凸起,像摸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拆戏台的推土机轰隆隆开来时,她看见他站在台下,望着空荡荡的舞台,手里攥着个追光灯泡,玻璃上映着她的影子。
后来她在画册上看见他设计的灯光展,展厅中央悬着条红绸,在变幻的光影里轻轻摇晃。注释写着:“最亮的光,总在后台的缝衣针里。”她突然想起那个中秋夜,他递来的军大衣,原来有些牵挂,从不用言语,只藏在每一针缝好的红绸里,每一束为你亮起的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