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的蓝光在车间玻璃上爬行。林小满蜷缩在消防栓后面，看着总务科的人用粉笔圈出爆炸范围。张明远工装裤口袋翻出半截锉刀，金属表面附着着贝壳状结晶。
"非生产区域滞留。"事故报告上的红章像凝固的血迹。周晓慧在病床上教她辨认这些文字游戏："他们在等监控覆盖周期。"她缠满绷带的手指向窗外，燃烧的抛光机残骸正在雨中升起青烟。
林小满在员工通道捡到半张烧焦的维修单。日期栏显示2023年11月11日，保养人签名处画着卡通笑脸。当她用酒精棉擦拭碳化边缘时，突然发现笑脸耳朵位置有个微型二维码。
消毒水的气味在医务室凝成实质。林小满盯着手背上的葡萄糖点滴，药液正沿着透明软管爬进静脉。窗外暮色里，四号厂房顶部的排风扇还在转动，扇叶间卡着半幅残破的横幅，依稀能看见「决战双十一」的金色残迹。
"这是你的工伤认定书。"行政科的李干事推来文件，尾指上的铂金戒指刮过塑封封面。在「事故直接原因」栏里，印刷体汉字整齐列着「操作工未按规程清理抛光液残留」，而刘建军的名字被红笔圈出，像枚滴血的句号。
周晓慧的病床靠着暖气片。她正用缠着绷带的手剥橘子，果皮在金属床头柜拼成残缺的齿轮图案。"看到‘非生产区域滞留’了吗？"她吐出籽粒，"这是要让你背三成责。"暖气管突然震颤，楼上传来重型叉车搬运设备的轰鸣。
林小满摸出那半张烧焦的维修单。卡通笑脸的耳部二维码在手机扫描下，跳转进云端加密文档。最后更新日期显示2023年11月11日23:47，正是全民疯抢智能手机的午夜狂欢时刻。保养记录里夹着段十秒视频：戴着防尘口罩的刘建军正在给抛光机注油，突然有只戴着劳力士的手闯入镜头，将整袋棕色粉末倒进储液罐。
"认识这个吗？"周晓慧递来半枚纽扣电池，表面蚀刻着腾龙电子的飞鹰标志，"去年圣诞节特供手机的定位芯片。"她拉开床头柜抽屉，七颗同样型号的电池在医用棉球上排成北斗七星，"总务科在垃圾场焚毁次品，我抢出来的。"
午夜两点，林小满溜进更衣室。周晓慧的储物柜第三层藏着黑色塑料袋，里面是沾满抛光粉的工装裤。当她摸到右侧口袋时，指尖传来尖锐刺痛——半片断裂的陶瓷刀片缝在夹层里，边缘还沾着淡蓝色结晶。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突然亮起。张明远站在下层转角，正用丙酮擦拭那柄从不离身的锉刀。月光透过栅栏窗切割他的侧脸，耳后月牙形伤疤泛着青紫。"刘建军是我师傅。"他忽然开口，锉刀在铁栏杆上刮出火星，"去年双十一他值班，收到条紧急保养指令。"
林小满的呼吸凝在口罩里。她看着张明远掏出老式翻盖手机，收件箱里躺着条已读短信：「即刻处理4号抛光机异常震动」。发送时间显示2023年11月11日23:52，发信人号码竟是行政科的内线短号。
"看这个。"张明远展开被机油浸透的便签纸，泛黄纸面上印着扭矩参数表。在「最大承载压力」栏里，有人用红笔把25MPa改成30MPa，笔迹与工伤认定书上的审批签名一模一样。
他们穿过堆满包装箱的辅料区时，夜班保安老陈的收音机正在播《海峡夜话》。雪花杂音中，主持人提到某电子厂火灾理赔纠纷。老陈突然关掉收音机，手电筒光束扫过林小满藏在外套里的工装裤。
"东侧围墙第三根排水管。"老陈往登记簿上按烟头，烫穿纸页的洞口正好露出上周的访客记录。林小满瞥见「深蓝科技验厂专员」的签名，日期正是爆炸前一天。
排水管背后藏着防水胶套包裹的U盘。插入车间电脑时，屏幕弹出数百段加密监控视频。在编号LN20231111的文件里，林小满看到王美玲凌晨一点走进部长办公室，出来时手里多出个印着「特急件」的黄色信封。
晨雾弥漫时，林小满在休息区撞见王美玲。这位雷厉风行的组长正对着自动贩卖机发呆，罐装咖啡卡在出货口吱呀晃动。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药盒一角，氟西汀的说明书皱得像团枯萎的菊花。
"知道车间为什么禁用香水吗？"王美玲突然转头，眼底血丝织成网，"精密仪器会吸附挥发性物质。"她将咖啡罐捏出凹痕，"但有些东西比香水更难清除，比如..."她举起右手，无名指内侧有块烫伤的月牙形疤痕。
第一缕阳光刺穿雾霾时，林小满收到陌生号码的彩信。模糊的照片里，刘建军倒挂在抛光机传动轴上，安全帽滚落在三米外的原料桶旁。拍摄时间显示2023年11月12日00:03，正是那条紧急短信发出后的第十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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