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入职体检表上签下名字时，护士正在往她左臂绑止血带。采血窗口正对着消防通道，绿色安全出口标志在晨雾中晕成朦胧的光团。她数着试管架上排列的深紫色标本瓶，突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推车的声响。

"往这边！"穿灰蓝色工装的男人挥动荧光棒，三十七个新员工像受惊的鱼群涌向走廊转角。林小满的帆布鞋踩到某种黏腻液体，低头看见半张被碾碎的工牌，照片上的女孩嘴角有颗褐色的痣。

组装三车间弥漫着柠檬味除锈剂的气息。流水线操作台泛着冷白光泽，传送带缝隙里卡着细小的螺丝钉，在顶灯照射下像散落的钻石。林小满的工位在U型弯道第二节点，面前的操作屏显示着「贴膜工位-摄像头防尘贴」。

"新来的？"染着栗色头发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黑色工牌撞在林小满肩胛骨上，"我是组长王美玲。"她指甲上残留的UV胶折射出彩虹纹路，"每小时产能400件，良率要保持在99.2%以上。"

林小满的防护服里沁出冷汗。当她第三次把防尘贴粘到摄像头边框时，传送带尽头亮起刺目的红灯。堵料报警器的蜂鸣声中，王美玲抓起三个手机壳摞成塔状："四十五度角切入！你以为在玩贴纸游戏？"

午休铃响时，林小满右手小指已经肿成红萝卜。更衣室储物柜里躺着半管烫伤膏，压在下面的纸条用圆珠笔写着："冰柜第三层有冻可乐。"她转头看见隔壁柜门晃动的平安符，周晓慧正在用绷带缠裹渗血的手指。

"这是入门礼。"周晓慧甩给她一双加厚丁腈手套，"当年我学打螺丝，虎口烂得能看见骨头。"她拉开自己柜门，泛黄的工卡上印着2008年的入厂日期，照片里的圆脸女孩正在啃饭

夜班组的蓝光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林小满在第五次喝水申请被拒后，发现传送带会在整点前三分钟降速。这个秘密藏在张明远的手表里——那个总是站在质检台后的男生，每隔57秒就会推一次黑框眼镜。

"知道为什么叫玻璃迷宫吗？"周晓慧突然凑过来，她防护面罩上沾着纳米涂层的银色粉末，"每个新人都是迷路的蚂蚁。"她指着车间顶棚交错的通风管道，"去年有个姑娘在管道里藏了三个月，就为躲催婚。"

林小满数到第3721个手机壳时，抛光区突然传来闷响。她看见张明远扑向急停按钮的瞬间，镜片上溅满淡蓝色液体。火光腾起时，王美玲的工牌划过抛物线掉在她脚边，塑料封套裂痕里渗出诡异的荧光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