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皇,仙子……”
这时,一身暗红的容媚悄无声息地来到殿内,低身对着两人的身影,行礼道。
两人一同转过身……
“魔皇前些时日,吩咐的东西已经弄好了……”
容媚头垂得死死的,不敢向上看。
凌楚闻言顿时恍然。
前些时候,他在人间曾听到那两个妇人说——
……“婆婆,我的孩子快要生了,我这次出来本是要给他裁剪布料做些衣裳。他的父亲不在身边,没办法给他取名字,他赤条条地来,没有任何的牵绊,我这个当娘总该为他做些什么,让这孩子知道他是被期待的……”
“唉……也难为你这兵荒马乱的。进来吧……”
原来……是要做衣裳的吗?
凌楚一顿,潇湘这样的人,只怕不过给孩子做什么衣裳吧……
她自己的衣裳都……
“把东西放下,你下去吧。”凌楚回神,开口吩咐她道。
“是。”
容媚手掌一挥,地上凭空变换出十几个箱子,她恭谨地垂头退下……
出门之前,她小心地瞥了一眼潇湘,但愿仙子她,不会生气吧……
潇湘走上前,有些疑惑地垂眸看着这些木箱……
“打开看看……?”凌楚见此,眉间含着一丝期待道。
不知为何,潇湘心中忽然有一丝不妙。
她一挥手,地上的箱子便尽都自己打开来,现出里面的玄机——
潇湘看清之后,不由眉尖轻颦。
“师妹,这些衣服你看着可喜欢?”
潇湘生性淡漠,不爱外物,衣着从来简单,凌楚大多数时候,见她都是一身甲胄肃杀凛然的。或着一件寻常的白色道袍……
对女子而言,终究太素淡了……
潇湘看他一眼,垂下了眸。
只见每个箱子中的衣物都不尽相同,她一一看过去……
分别陈列的是:一箱白色的,一箱黑色的,一箱红色的,一箱黑白相间的……道袍。
对,各种颜色的道袍。
“原本我是想给郴儿裁些衣物的,但是想着不知他什么时候会来,自然是要先紧着眼前之人……”
凌楚解释道,丝毫没有觉得送师妹一堆五颜六色的道袍有什么问题。
潇湘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绕是她并不在意外表,看着这一堆花里胡哨,却也不禁有种无奈之感……
“师兄觉得我应该穿哪一件最为合适?”
她抬眸看向凌楚,淡淡问道。
“……红色?”凌楚看着她,试探的说道:“这颜色喜气,应是极衬你……”
这俗气与热烈并重的颜色,或许只有她的清冷内敛压制的住。
不由得想起《九奚夜雪》图中,她一身嫁衣烈烈,风姿耀世的模样。的确是极衬她,可惜他那时却没缘亲眼看到……
潇湘抬眸,看清他眼中的踟蹰不安,唇角轻勾。只见她伸手一扯,衣带骤然散开!
一袭淡白的衫裙,被她重重剥落,手一松,竟似梨花一般软软坠在地上……
“潇湘?”凌楚一惊,眼中泄露出了两分错乱。
“师兄不为我更衣吗?”
潇湘只着一层单薄的中衣立在殿中,抬首倨傲道,那理所当然的神情,似乎三界在她眼中亦不过尘埃……
这才是凌楚所熟悉的,那个盛气凌人,漠视众生的潇湘仙子……
强行按捺住心底想要逃跑的欲望,凌楚看着她,迟疑地一步步迈下了台阶……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他俯身自箱中取出一件崭新绝艳的红袍,双手捧着来到了潇湘面前……
四目相对……
潇湘缓缓伸出双臂,仿佛在等待加冕般,凌楚双手将手中衣物一抖,粲红的道袍亦上而下舒展开来,宛如流淌的云霞……
丝丝缕缕中,惊心动魄的绝艳……
这绝艳一寸寸的自手掌蔓延而上,裹在了潇湘身上。
凌楚垂头,双手默默将最后的衣带为她系严……
心中不由自哂,觉得自己此刻竟是宛如潇湘的侍女般,同时又暗暗想起九奚山上的仙鹤似乎也是这般为紫宣更衣的。
这般一想,那种暗昧的慌乱感刹时去了大半,只余两分淡淡的无奈。他在天界时虽然地位不俗,可衣食起居是从不假手于人的,这方面紫宣反倒比他好些,更衣吃用都有仙鹤一一打点。
他自己是学不来这般,其他的昆仑弟子地位不如他,亦不敢在此越过他去,显得骄奢淫逸。
不想潇湘这个师妹…
倒是后来居上。
为她系好衣裳,凌楚退后一步,抬眸打量着潇湘……
“如何?”潇湘抬首轻笑,只见她一身朱红的道袍简约而飘逸,衣摆重重叠叠的铺开,漫天的晚霞都不及她此刻眼中矜傲的风华……
“可有让师兄失望……?”她问道。
潇湘本是矜冷入骨的人,没有半分媚态,这般疯狂热烈的红,愈衬得她本身冰肌玉骨,那积雪一般清傲的气度,不沾一丝的烟尘和俗气……
“不,很合适……”凌楚看了一会儿,有些失神道。
“师弟他们也是这般为你更衣吗……?”看着潇湘被他服侍后理所当然的态度,似乎是对此习以为常。凌楚忽然想起,昆仑之上从来只有潇湘一个女子,若是找人服侍起居……
凌楚问完,忽然察觉到似乎极为冒犯,慌忙解释道:“不,潇湘,我只是……”
“自是不行。”潇湘道,她也未动气,只是意有所指道:
“只有师兄才能为我更衣。宽衣,也一样……”
凌楚一顿,刹时愣在了原地。
记忆忽然浮现出水面——
……
“你还要如何!?”
潇湘忽然笑了,她抬起头,慢慢地吐出四个字:
“为我宽衣……”
……
回过神时,凌楚的面色刹时又红又白,慌乱到不知所措…
“潇湘,别这样……”
“嗤…!”
……
这日,凌楚打坐间。
“师兄……”
清冽似雪的气息拂在他耳侧,垂眸,却是对上了一双幽深迷离的眼睛……
她暗夜一般深黑的眸子里,一片淋漓的水光,就那般柔软的看着他,眼中的湿意宛如饱蘸着露水的花瓣,只消睫羽一颤,即时便要坠落下来……
可它偏偏就恰到好处的嵌在那双情欲恍惚的眸子里,那黑玉般的眼珠儿浸了水,显得幽情暗转,不尽靡乱……
那似颦非颦的眉,眼尾处妖冶的红色,无一不在诉说,不在渴求……
凌楚心头狠狠一颤,刹时方寸大乱。
“师兄……”
她又唤了一声,用带着哭意的声音。潇湘不由地咬紧了唇,氤氲的水眸中尽是难以忍受之意……
她往常的冷若冰霜,尽然化成一汪春水……
凌楚看到在那水雾朦胧的乌黑眸子里,倒映出了他不能自已的迷乱,只听得自己的喘息一声比一声重,仿佛濒死一般…
心拼命叫嚣着想要逃开,可最终,他喟叹一声,绝望的伸出手……
还未触碰到她的眼,刹时景象一变!
……
“凌楚,你爱我吗?”
看不到任何的光,一片黑暗中,只有她声声凄厉而绝望的诘问。
“你爱潇湘吗……??”
我……
…… ……
“师兄……”
她似乎哭了。
凌楚想到。
……
凌楚缓缓睁开了一双复杂而疲惫的眼睛。一丝血线,沿着他的唇角徐徐划下……
他用手揩去嘴角的血迹,心中的那似乎要挣脱一切的陌生情绪却始终难以平复,凌楚缓缓站起身……
外面月色正好,中天一片皎白,拂落在他的衣上,将人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远远望去,如梦中一般。
踏着一地的清辉,凌楚来到这里……
一灯如豆,扑朔着孱弱的火苗。窗扉敞开,雪一般清冽的月光照射而下,落在窗前晚霞一般灿烈的红衣上,显得凄冷哀艳。
潇湘坐在窗前,抬手正在给自己倒水,此刻察觉到凌楚进来,也不为所动,那矜傲冷峻的眉目沾了月光,愈发让人不敢逼视。
月下灯前,她就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朦胧温暖的世间灯火,明明近在眼前,她孤峰一般的轮廓看上去却那般遥不可及,比中天的明月更遥远,更虚妄……
忽然凌楚的眼睛一酸,只觉得一种难言的委屈莫名从心头涌上……
她从来都是这样一尘不染的人,那时竟一次又一次的毁了自己,从身体到尊严都送到别人面前肆意践踏,被人弃之如敝履。究竟有绝望?
又有多恨……
月光照出了他脸上的两行泪痕,他含泪看着潇湘,心中一阵阵紧缩,难受的几乎站立不住。
此刻,月华似梦。
凌楚恍然间,竟有一种浑身的骨血里都流淌着对她的爱意的错觉…
“潇湘……”他开口唤道。
潇湘回头瞥他一眼,抬手,蘸了下杯里冰凉的冷水,只见她屈指一弹——
“啪…”
那滴冷入骨髓的水正中他眉心,淡淡的寒意在他肌肤上化开,凌楚不由得心神一定,神智清醒了大半。
“你之前究竟在想什么?心念如此浮躁,竟然连我的封印都给冲开了!”潇湘走到他面前,恼怒的瞪他。
自入夜后,她就莫名的开始坐立不安,只觉得一阵阵心浮气躁,如何都无法入定。
喝了一杯又一杯冰寒入骨的水,还是觉得难受。
直到凌楚过来,她才惊觉……!
凌楚垂眸不敢和她对视,强压下口中的腥甜,蹙眉问道:
“封印?”
“师兄该不会连自己喝过什么,都全然不记得了吧?!”潇湘嗤道,冰冷的目光剑一般刺人。
雌麒麟的心头血?
是……她的血。
“对不住……”不知所措中,凌楚只能喃喃出这句话。
潇湘拂袖,转身就走。
*潇湘,他是不会告诉你的,他肯定不会承认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呢。
等下。我把中间那段发给你……
……潇湘,你get到这个直男的点了吗?他想让你哭着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