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
凌楚伸手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低头不禁痴痴问道：
“我要怎样才能弥补？”
潇湘回头，雪一般惨白的容颜上亦是透骨的冷，“师兄从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何来什么弥补？”
“潇湘。你我都知道，这是假话……”
“假话！？”潇湘笑了，“凌楚，你不是一向的虚伪一向会自欺欺人吗？继续装下去了好了！”
“潇湘…”凌楚被她刺得一痛，却也只是讷讷的唤了一声。
是求她的宽容吗？还是求她不要继续说下去，撕开这原本平和的假象……
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两人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情，事欢，爱，从不是他愿意的。
可刻意不提起，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
“凌楚，我可真恶心你的虚伪！”潇湘抬头直视着他愧疚的眼睛，狠狠道：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只要你不愿意看到的事，你就从来就只会逃避！对我是这样，对小青也是这样，你遁入仙道，你逃入空门，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一分别人的感受……”
凌楚，你惧天命，惧死别，但你不明白，不是你怕，它就会宽容于你。
是。……魑魅博人应见惯，总输他，翻云覆雨手。
可输了又如何？我从不惧天命无常，只恨人心无常……
月华如水，潇湘静静地看着他，用尽了千年等待的苍凉和怨恨……
“那我又能如何？”凌楚苦笑着喃喃道，“你不会明白，肩负着另一个人的生死，而这个人又是你所爱之人时，你的灵魂会有多么战战兢兢，惶恐无力。我慎之又慎，选了最稳妥的方法，唯恐踏错一步，结果还是踏错……”
……他的天命，是个死局。
“至于你，我的确，对你不住……”最后，他苍白无力的感慨道。
“这倒不必，师兄你自己逃避的开心就好。”
潇湘看着他讥笑道，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潇湘……”他攥紧了手中红色的衣角，迷惘道：“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受一些……？”
要如何，才能让你的眼睛里……不那么绝望干涸？
“师兄只怕是想要自己好受一些吧？”
潇湘言辞如刀，直接剖出血肉淋漓的真相。
“潇湘……”她的话一句又一句的扎向他，凌楚痛的有些难受。
“师兄真想知道？”她轻笑，眼中似乎有了两分光采。
“只要我能做到……”凌楚慎重对她承诺道，认真又温柔。
潇湘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和我上床……”
凌楚瞳孔一缩，看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嘴唇动了动，想斥责她不要说气话，可是面前那深渊一般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动摇，他才发现，潇湘是认真的……
凌楚退后一步，手中松开了那被攥得皱成一团的红色袖摆，他绝望的摇摇头，浑身颤抖的看着她：
“……我做不到。”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皎月清朗的夜里，潇湘指着他怒喝道：
“滚…！”
……
一连多日，凌楚都避着她，潇湘倒也觉得清净。
纵然她抱有目的，无心再与他情爱纠缠，只想着静待时机，先配合他虚与委蛇也就罢了。
奈何这人生来克她，总是能轻易就惹得她动怒。
归根究底，放不下，不甘心……
潇湘心中叹息了一声，看着窗外秋意萧瑟，她出神了一会儿，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冰冷的茶。
淡无味道的水甫一入口，潇湘只觉心念一静，顿时万物皆不入眼，一瞬间所有的情爱，因果就如同隔了世的落花，尽皆释然，尽皆归去……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空灵宁静，竟生出了几许淡淡的禅意……
“里面放了生在灵山三千年的菩提子，日日沐浴佛理，禅心通透，有醍醐灌顶之效，定能助你压制体内妖性。”
忽然，一身白衣的青年缓缓走出，对她解释道。
凌楚看着窗前同样一身白衣的女子，她今日……没有穿自己送她的那些衣裳。
他垂眸，有些失落。
那日，比起别的，更多的……是惧怕。
他惧怕潇湘。怕极了她荒唐的要求，更怕她眼中的深深的讽刺和刻骨的失望…
太多失望，总有一天会离开吧。尤其她是那么一个傲骨铮铮不可摧折的女子……
这些日，凌楚总是梦到她离去的景象。梦里，她决绝地一转身，单薄的背影很快就被雾遮去了，一天一地的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只剩下冷……
无边无际的冷……和孤独。
纵然没办法给她想要的，可放她离开却也万万不能！凌楚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卑劣，但谁又在乎呢？
他的挚友，挚爱尽皆舍他而去。如今三界不容他，师父不容他，潇湘已是他手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只有她，不可以不容他！
他的入魔皆因潇湘之故，孤身一人在这偌大的魔界，和一群没有理智的异族为伍。
于情于理，潇湘不该陪着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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