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楚闻言，几乎要控制不住一巴掌甩过去！

　　潇湘曾经对他做的事情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他暗暗垂下眼眸，遮住了眸底深处的欲色和杀机。

　　“潇湘仙子本就是我仙界之人……”

　　这个淫荡无耻的妖妇，算什么潇湘仙子！？

　　青年手中捏着潇湘的下巴，逼其抬得更高，于是她眼中的倨傲和冷漠便一分不落的投入凌楚眼底，刀一般分明……

　　阴暗的宫殿，将她的神情映得一片诡谲……

　　凌楚颦眉，本已气到几乎失去理智，可被她如此轻蔑的眼神一刺，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他敛眸，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天帝饮了了无草，断情绝爱，万年来从未动过私情，纵是对自己的同胞兄弟，都不曾徇私……

　　她潇湘又何德何能？

　　其实这些他心中未必不知，方才进来时动怒，亦非是觉得天帝与潇湘真有什么，而是看到这人如此不自爱，竟与天帝贴的那么近，心里真实恼了罢了。

　　毕竟潇湘究竟有多自甘堕落，只有他再清楚不过，纵然天帝对她的引诱无动于衷，他却无法视而不见！

　　昔日，她也曾这般恬不知耻地将脸贴在他的脸上，与自己耳鬓厮磨，眼中却尽是无情的嘲弄和冰冷的讽刺……

　　想到此，凌楚睫羽一颤…

　　“潇湘……”他犹豫地收回了桎梏在潇湘下颌上的手，心中尽是尖锐又杂乱的情绪。

　　凌楚，你现在在做什么？又在气什么？

　　潇湘下作也好，淫乱也罢，你何必管她？！

　　可……

　　凌楚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怎能不管！

　　他没办法无动于衷，归根究底，自己才是潇湘仙子堕落的罪魁祸首。

　　从人间回来的途中，他已经决定往后要好好待潇湘，要为之前冤枉她的事认真向潇湘道歉……

　　可凌楚，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你还想再伤害她……？

　　凌楚垂眸，伸手轻轻抚上她额角已然淡了的疤痕，光洁的皮肤这一小块不平整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恸……

　　“……之前是我错了，白夭夭之事是我自以为是，误解了你。伤你却是冲动之下一时失了分寸，绝非我本愿。潇湘，对不住……”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潇湘，分外认真的说道。

　　潇湘说的那些尖锐如刀的言语，他如今心中仍有芥蒂，但这并不能掩盖是自己先委曲她的事实。

　　他是师兄，本是应该教好潇湘的，却一步一步地，将其从九霄带入了地狱。

　　潇湘心疼得一抽，额上温暖的手掌让她感觉毒刺一般难受，她看着凌楚温柔歉意的眼睛，心中的恨意愈加不甘！

　　好狠的一个人，明明恨她，却又总是手下留情，动不动让她感到被怜惜…

　　可凌楚，我不需要你的怜惜！我潇湘仙子，没那么可怜！！

　　“大可不必……”潇湘咬牙道，她垂眸……

　　“师兄并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救白夭夭非我本意，那日，本就是你我之间的一场情欲交易罢了！”

　　“潇湘…”凌楚唤她，她却侧头避开了，那冷若冰霜的神情，生生将所有的温柔拒之门外。

　　凌楚看着阴暗中她沉郁的脸，口中的那些话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而是说起了别的，

　　“青帝之事，若非你的提醒，只怕后果难以预料。他身为一方天帝，竟做下如此失德之事，…… 可潇湘，我想知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看着潇湘无动于衷的神情，他慎重地承诺道：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所有的事我会尽力和你一起分担。潇湘，你如实告诉我，天帝此次为何而来……？”

　　“……与我通奸。”潇湘听罢，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四个字。

　　“你…！”凌楚被她刺得心头一怒，而后却是密密麻麻的酸意无尽蔓延开来……

　　不知名的情绪上来，他的眼睛一片模糊，口中不禁失神地喃喃道：

　　“……潇湘，不要这样轻贱自己！”

　　你明明是最高傲的潇湘仙子啊，不该为任何人委顿尘泥……

　　“轻贱？！”潇湘狠狠地看着他俊美的面容，笑着质问道：

　　“……这算的上是什么轻贱！？”

　　凌楚，爱上你，才是我一生…… 对自己最大的轻贱！

　　我不该……也不配！

　　看着潇湘此刻偏执又疯狂的眼神，凌楚心中一阵阵发冷，他的世界刹时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声音…

　　恍然间竟有种将要失去一切的错觉……

　　凌楚心神一恍，慌乱中再也控制不住地一把抱住了潇湘！怀中枯瘦到硌人的身体，亦无法让他安心下来，所以只能愈抱愈紧……

　　是了，潇湘怀孕后，他亦不曾好好待过她。不是在回避，就是在不停地伤害着怀中这个仿佛一碰就碎的人，他不止一次的看见她的泪水，却从没有看她笑……

　　白帝的气数暗暗转移，让魔气对他心智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那些偏执与刻骨的恨，在他此刻看来竟然那么遥远……

　　凌楚几乎要恨上之前的自己。

　　“潇湘……”他嘴唇嗫嚅着，“潇湘……”

　　他一声一声地唤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某种结局。

　　“师妹…”

　　潇湘听到这个称呼，心头一冷，她方才几乎就要回应了……

　　果然，对你而言，潇湘就只是你的师妹。

　　“凌楚……”潇湘推开他，死死地看着他垂泪的眼眸，问道：

　　“……你爱我吗？”

　　凌楚一愕，震惊地看着她。

　　“……爱潇湘吗？”她不甘心地再一次追问道。

　　凌楚看着她，觉得此刻的潇湘陌生极了，他的心慌乱的不知所措，他目光躲闪着，就是不敢与她对视……

　　潇湘却极有耐心的，一直看着他，等着他，她温柔清冽的目光从不曾因长久的凝视而冷却……

　　似乎是不等到他的回答，誓不罢休般。

　　凌楚此时不知道，这是眼前这个内心高傲的女子一生中难得的耐心，潇湘从来是毫不犹豫的人……

　　这一次，她却在等他犹豫……

　　“……我对你，从无男女之情。”

　　凌楚垂眸，他不想对潇湘撒谎，那只会侮辱了她，可不知为何，心撕扯的厉害…

　　“真好……”意料之中，潇湘笑着感叹道……

　　“噗…！”大片的血液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了凌楚一身的腥红……

　　“潇湘！”凌楚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再顾不上心里的异样，他手忙脚乱地检查着潇湘的身体……

　　“无碍。”潇湘在他怀中抬眸，制止了他的动作，“只是方才吸纳的魔气太多，我一时难以控制而已……”

　　凌楚将自己的本源一点一点的渡入她的身体，而后极其谨慎地慢慢着梳理潇湘体内的魔气，许久……

　　“怎样，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

　　潇湘苍白的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顺从又温和。

　　“潇湘…”凌楚被触动了一瞬，他缓缓将女子有些凌乱的发丝拨开到耳后，小心试探道：

　　“我们好好养这个孩子吧……”

　　这是除了师兄妹关系之外，他们之间唯一的牵扯。

　　潇湘眼眸暗淡了一瞬，“好。”

　　……

　　一切看似都在慢慢变好，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趋与平和……

　　往日里那些尖锐的，狰狞的，仿佛要撕碎一切的仇恨…… 似乎就真的过去了。

　　可真的过去了吗？

　　两人都清楚，已经撕扯到了这个地步，谁都没有办法完全不恨，只是尽量不提……

　　一日，两日，三日……

　　或许在这种流水一般的平和中，恨意终能被淡化吧，就如潇湘额上如今已然看不出痕迹的伤口…

　　……

　　凌楚为潇湘腹中的孩子，取名“郴”字。

　　“……郴？”潇湘疑惑道。

　　夏日间多雨，闲来无事，便看些经文，忽然听到凌楚此话，潇湘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

　　他正背靠着窗子而坐，光线朦胧中，他清隽无双的容颜，温柔的让人心折……

　　见潇湘不解，他起身提笔，缓缓在纸上落下了一个工整飘逸的“郴”字。

　　潇湘来到他身后打量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她若有所思道：“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这个字，怕是命途多舛。

　　凌楚有些讶异的看她，心中一时有些讪讪，他不曾想潇湘竟一下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方才他读到宋词里，一句“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不经意触动了他的心事。

　　“师妹可是觉得不好…？”

　　见她点破，凌楚不禁有些心虚。

　　“不…”潇湘垂下眸，淡淡道：“很合适。”

　　“潇湘，青帝的事……”忽然，凌楚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青帝之事，自有天道处置，师兄不必忧心。”

　　“天道？”凌楚嗤笑。“倘若苍天有道，紫宣就不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师兄，这是九重天的私事，自有天帝和师父在，你无需过问……”

　　“白夭夭险些身陨，如何就是私事！？”凌楚眉间一蹙，反斥道。

　　潇湘抬眸看他，“你如今是魔族，倘若插手天界之事。又将师父的颜面置于何地？”

　　“师父……”凌楚喃喃道，他在昆仑入魔，已经连累师父许多了。

　　“仙界会还给白夭夭一个公道吗？”凌楚低声问道，这话连他自己都怀疑。

　　公道从不是别人给的，潇湘心道。口上却说：

　　“天道至公，以天帝从不徇私的性情，断然不会容许青帝为恶……”

　　的确，天帝连自己的弟弟都没有包庇。

　　连他神色仍有一丝犹疑，潇湘又道：

　　“你若是放心不下，我愿代师兄走一趟，面见天帝，禀明青帝罪责……”

　　“不可！”凌楚听完便是一句拒绝脱口而出。

　　“你不能离开魔界……”

　　潇湘看他，他解释道：

　　“你上次被魔气所伤，身体太过虚弱，不适合奔波劳累……”

　　其实真正的缘由，只有他自己清楚。

　　“还是我发个传音符给天帝吧，相信他定会秉公处理的……”

　　师妹，抱歉，终究没办法让你再变回以前的潇湘仙子了……

　　这魔界，一个人，太过凄冷……

　　*这章动笔之前，就哭了两场。结果真正写的时候，反倒无动于衷，可能还是没有写出自己想要的效果的吧。还有，心累……本来这章写完下章就可以结局的，结果我前面内容写的过于啰嗦，导致直接占据了两千多字，我个强迫症，又不想把后面的内容几百字草草交代，所以还得另开一章，我这写着写着把结局又给拖长了……

　　那啥，其实原本是写到（欲渡黄河冰塞川七）就结局的，直接可以无缝衔接第一章，但是因为我忽然脑子……打开了一个魔界的你虐我我虐你的羞耻副本，把结局无限拖长，而且圆回来的难度给我加大了。

　　仰天长啸，好想捶死当时一时冲动没有在正确的结局那儿打上全文完，而是开始了各种骚操作的自己！

又失掌中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