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令暴露人前,三界皆知斩荒失了妖帝之位。
许宣跪着雪地里亲自向青帝请罪,为自己擅自瞒下万象令的事。
青帝嘴上说不责怪,心中也着实对这个徒儿没抱希望,原本收他为徒,一是天帝之意,二是他一人在这伏魔岭的时光太过漫长,养个徒弟权当多个趣味。
不过紫宣是个无趣之人,倒也算听话,可自从遇到那条白蛇!
青帝暗暗冷笑。
也罢,师兄很快就要回来了,徒弟不要也罢。
若非是看他命格特殊,对日后还有些用处,青帝早就清理门口出手杀了他与那白蛇,断不能容这逆徒到今日!
这世间,唯有玄嚣知道,青澜此人,看似温柔平和,骨子里却是容不得旁人半分质疑和忤逆!
许宣已一再触犯了他的底线,所以他明知许宣的命途前程,亦有本事为他改命,可青帝却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宽容下他所有的过错,隐瞒,欺骗… 然后眼睁睁看他一步一步走入既定的死路……
……
白夭夭将万象令现于人前,怀璧其罪,许宣一番谋划下,终使龙王父子欠了白夭夭人情,整个龙族成为她的后盾,以求护她周全。
法海失去命格,已然时日许多,许宣为了救他性命,计划着与斩荒交手,夺回破军命格。
斩荒这边,却也借饕餮之口将自己的消息传达过去,引白夭夭前来相见。
白夭夭果然前来,她心知许宣誓必要夺回破军命格,与斩荒会有一战。白夭夭为护许宣,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对斩荒愤然出手。
她如何能敌斩荒?可斩荒却也如何都不可能伤了他心爱的女子……
许宣算计让龙族作为后盾护她周全,他的心意亦何曾差许宣分毫!
外力再强大,毕竟不是自己的。
斩荒心知白夭夭心中从无自己,亦不再强求,舍弃破军贪狼两种命格,尽数放入白夭夭体内。
身怀万象令和贪狼破军,往后三界,再无人能动她。
如此,斩荒方才放心的下。
……
许宣以七杀命格为️赌约,诱斩荒前来,只为一举夺回破军命格。
斩荒欣然应战,却不为命格。
“没想到,最后却能再见故人一眼……”
斩荒脚下踏着厚厚的落叶,闲庭信步般对着枯枝从容淡笑道。
“斩荒,你不能去…”
一身银色甲胄的潇湘仙子缓缓从树林后走来。
“潇湘,怎么…?”斩荒斜睨她,似有不满道:
“莫非连你也不相信我的实力……?”
“你若是妖帝我自然信你,可斩荒,你如今无牵无挂,我不敢信……”
潇湘从来是了解他的,斩荒这个人,生来懒散,对生死看得极淡。当妖帝时,还有一份责任压在他肩上,可如今,万象令易主,心爱之人心中从没有他,兄长也与他动手伤了血脉亲情……
这世间,于他,已无牵挂,亦没有什么好留念的。
妖帝斩荒曾经是屹立不倒的山峰,如今的斩荒却也只是飘零的浮萍……
妖帝之位他舍下,问鼎三界他放下,破军贪狼他舍下,心爱之人他放下……
如今,他除了这条命,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不过区区两个小辈妄言挑衅罢了,我杀他们易如反掌!”
斩荒如何肯承认,邪笑着掩饰道。
“斩荒,你我都清楚……”
潇湘眼眸沉沉的看着他,不肯放过他丝毫的表情。
斩荒微微避开了她的目光,竟不敢与之相触。
故人面前,有何必隐瞒呢?怎能瞒得住?
斩荒低叹一声,抬头望天,口中喃喃道:
“潇湘,你既然如此了解我,就更应该知道,我斩荒要做的事,三界无人能拦得住!”
“就为了那白夭夭!”潇湘气极,见他已下定决心,愤然道:
“那两条蛇究竟有什么好?将九重天搅得天翻地覆不说,就连你堂堂妖帝!都为情所困,为了那些个儿女情长,你便什么都不管不顾?!”
“斩荒,你疯了不成!”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潇湘怒斥道。
“你就当我疯了吧…”斩荒侧头看她一眼,拂袖便走。
“都怪那白夭夭!”潇湘恨恨道,语气中已透出十分的杀意。
前方朱衣男子脚步一顿,眼眸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斩荒忽然想起,几日前,就是潇湘在西湖欲下手杀白夭夭,才使得万象令暴露于人前…
倏然风起,带起萧萧落叶和凛冽的杀机,可这风太快,杀机太利,让人逃避不了,也抵挡不住……
只一瞬,斩荒已来到潇湘身前,倾尽全力一掌打出!
纵是故人,他也要为白夭夭除此后患!
破军贪狼都给了,故人又如何?毕竟,就算她要他的命,他也不会不舍。
“昆仑镜!”斩荒惊呼道!
万无一失的全力一掌尽数被一股柔柔的力量荡开,反将他推得退了两步。
“斩荒,从那日在你那荒唐的婚礼上,我就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动了杀意……”
潇湘苦笑,眼中却有一丝水光转瞬即逝。
“既知你有心要杀我,我怎会不作防备…?”潇湘淡淡道,可心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晓。
斩荒唇角勾出一丝冷笑,从容的理了下鬓发,轻嗤道:
“仙子好本事!竟哄得白帝把昆仑至宝都拿给你护身,我可真是刮目相看……”
他心知有昆仑镜在,今日是杀不了潇湘了,也不留恋,转身就走。
也罢,如今破军贪狼万象令皆在她手,量区区一个潇湘,也动不了她。
“斩荒!”潇湘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绝望的大喊道:
“以你的聪慧,不会不知那白夭夭是天道对你的算计!”
可是斩荒却没有回头,就这样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她。
过了许久,潇湘耳边忽然听到一个男声温柔说道:
“潇湘,我这一生,为妖族筹谋,为天帝之位同兄长反目,为麒麟族收下你,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已想要什么,送过来的,我便收着。贪狼格也好,万象令也好,你也罢,统统都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直到后来,我元神破灭,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我才明白,我想着的只是陪伴而已,只是不那么孤独。我和斩沧,因为身负天命,自幼离开族人。这样的陪伴,父亲没有给我。斩沧要成为天帝,注定要断情绝欲,他也不能给我。而你,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你看似依赖我仰慕我,实则天生冷情,在你心中,永远不可能将情爱放在第一位。其实你心中真正敬慕仰赖的,是北荒的妖帝,是麒麟族的王子,而非斩荒……”
“潇湘,我要的,你给不了我……”
“直到我遇到她,在那暗无天日的五百年,她日日夜夜的陪伴着我,她温柔的不停对我说话。那时,我知道,我这万年所等的,就是她了。
我活了几万年,那么漫长的时光,可却远不如这短短五百年来的欢喜,是她让我明白了活着与生的区别……”
……
“所以,纵然是天道算计,我也认了……”
…潇湘听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抬起头,失控的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大喊道:
“认了?我不认!是,我天生冷心?我潇湘生来就七情断绝!可我偏偏不让你如意!”
“……骗人,说什么想要陪伴,当初明明是你亲手将我推开…”
往事接踵而来,潇湘再也抑制不住的失声大哭。
我景仰妖帝,不是因为北荒之主的虚名,而是因为妖帝是你!
是你教我读书,护我周全,助我修炼,给了我二百四十三年平静如水的岁月,这些纵然你不在乎,可我却从不敢忘。
斩荒是潇湘入世以来,所见的第一个人。幼时离开族人,正因为有这么一只麒麟在,她才不至于终日不安。纵然斩荒大多时候,没管过她。
可是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只要他在,你就能安心,后来便是二百四十三年弹指即过,纵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可养育之恩,陪伴之情,早已融进她骨血里……
从不敢忘。
他不是顾清梦,即使两人之间没有世俗那些所谓生死相许的情爱,斩荒也是她倾尽一生,想要去护的男子。
不为别的,只因最初他护了她两百年。
……
也罢,我妖族,从不欠人情!
斩荒,今日,我都还给你!
——
许宣在树林中设下阵法,借金山寺佛法之力与斩荒一决生死。
临战之际,许宣点出妖帝种种罪名,道他太贪,贪胜毁了妖族大好势头,贪权使如今妖族上下受尽三界围捕,看他这般冠冕堂皇的指点自己的平生,斩荒却是不屑的轻笑:
“贪?我若不贪,三界之中恐怕再无妖族,我筹谋多年,自然是为了求胜,若我今日败了……”
说到此,斩荒莞尔:“败了,我也认了。活该我这一生,不悔不悟……”
许宣:“眼下的阵法当中,已经刻满了佛法真经,若我今日将你诛杀于此,你便会精魂不散,抽取灵珠,将命格还给法海!”
斩荒挑眉,好筹谋,只是这筹谋一开始就不可能达成,真是可惜了。
“我平生不依天地,不靠父母,最恨旁人左右。我要生便生,我要死便死,何人能定我去留?!许宣,你终究是将我看轻了……”
斩荒道,说到此,他心中不禁黯然。原来,这三界之中最明白他的,反倒是那只他从没看在眼里的水麒麟……
话不投机,也不必再多言。许宣抽剑与他交手,两人须臾之间你来我往已过了数十招。
斩荒有着万年的高深修为,自认五方仙帝都不是对手。纵许宣天赋绝代,到底年岁尚浅,没一会儿,便已露败势……
此刻白夭夭似心有所感,从满地落琼中醒来,奈何被斩荒以结界困住,一时不得出。
法海在金山寺中,也下定决心,为三界众生破戒,诛杀斩荒,为此,不惜受三千业报。
他飞身赶到树林之中,挽救了斩荒掌下的许宣,二人联手,终是不敌斩荒万年修为。许宣开启早已布下的杀阵,被斩荒讽刺他一介君子行此小人行径,许宣不以为意,只说对付斩荒这样的人,不需要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斩荒并不言语,心中却是嗤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许宣与他又有何分别,可笑那白夭夭却看不清,真以为她那相公是三界第一等大圣人。
借昆仑镜瞒天过海蜕成仙骨,以捉拿饕餮为名完成自己私愿;为了给白夭夭一个后盾,算计龙王父子亲情;为夺回破军命格,又行下此等手段……
呵……
这就是三界交口称赞的九重天第一人?倒还不如他这个妖来的光明正大。
……
“双杀阵法,开阵移形?”
三人交手,正法力相持间,只见周围气场一阵扭曲,再抬眼,怒目金刚高坐殿上,原来竟已是到了金山寺中,斩荒不禁轻嗤道。
好一个许宣,有这等玲珑的心思卑劣的手段夺三界又何尝不可,用在他斩荒身上,真让人……受宠若惊呢。
然而纵是这手段不甚光明,许宣的算计终是成功了,借佛门地利之势,再以法海的佛法压制,许宣亦倾其全力,三者相成……
斩荒方失了破军和贪狼,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内伤甚重,不可久战……
拖到此时,许宣二人总是胜券在握,许宣以天乩剑逼出斩荒体内灵珠,可百般算计终是一场笑话……
灵珠入手,方才发现,其中的命格早已不见踪迹!
而此时,白夭夭以万象令召来小灰和小青,在小青的帮助下,终于破了斩荒困住她的结界。
“你我三人,天生身负杀破狼三种命格,今日三星齐聚,死在一处,倒也再合适不过了。”
斩荒此次,本就没有存归意。如今大势已去,索性便一不做二不休,与同归于尽来个痛快。
否则他斩荒一代枭雄,死的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斩荒以麒麟之血催动本命红莲业火,对二人狞笑道:“这地狱之火,设下结界,焚尽你我性命!将这金山寺烧的片甲不剩……作为你我的埋骨之所!”
说着,他手中足以焚尽万物的幽冥之火,狠狠向地上掷去!
“轰——”
无尽的火焰蔓延开来,这仇恨的烈焰打定主意要吞噬到一切,包括释放出它的人。
白夭夭从结界出来,远远就看到金山寺的红莲结界,猜出斩荒意图。她如何能看许宣送命,是以决心要灭掉莲火…
……
“师父,徒儿求您!”
潇湘以手撑在厚厚的结界上,对面前之人目露哀求道。
白帝侧过头,不忍看她那惨烈的目光。
若非他下凡查看,竟还不知道他这一向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徒儿,竟打算如此忤逆之事。
因着法海麒麟血之事,潇湘心境受损极大,他将昆仑镜交予她修炼,不想她……!
唉!
白帝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只因潇湘素来强大坚定,不愿示弱于人,他初见她时,她被凌楚那孽徒关在万年寒铁所制的牢笼里,被雷霆之力折磨的身体焦黑,鳞片四分五裂布满了斑斑血迹,可如此她都没有屈服,眼中尽是不甘的,坚定的,刻骨的,恨意……
上次看她这样的目光,还是一千两百二十年前,为了顾清梦,为了他的破军命格……
白帝被她看得心中一痛,垂下眸,那时无法帮她,如今,依然不能。
“潇湘,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白帝说完,不容她分辨,转身便走了。许是心怀不忍,并未取回她身上的昆仑镜。
不怪潇湘,里面也有他的徒弟,说来他又于心何忍。可杀破狼惹出的风波已经够多了,若能就此平静,对三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白帝,您让我进去吧,相公他们还在里面呢…”白夭夭刚赶到金山寺,却见白帝堵了路,她施礼面色惶急道。
“白夭夭,你来晚了。天帝已经下令,无论这次谁输谁赢,三种命格……必将留在此处。”
这也是他阻止潇湘的原因,却没有告诉她,如今对着白夭夭说出了实情。
白夭夭闻言大怒,直斥五方仙帝不仁,为了对付斩荒却让她相公白白送命。
小青在白夭夭的吩咐下,早就去了西湖,欲引西湖之水来扑灭红莲业火,可是她修炼浅薄,如何引得动西湖之水?最终集众妖之力,湖心翻涌,万顷巨浪冲天而上!
白夭夭对白帝说出破军贪狼已在她体内,天帝要留下三种命格的计划落空了。
白帝大惊,这时却忽然心有所感,一番掐算之下:
“白夭夭,你都做了什么!”
“这一次,我只为救相公…”白夭夭见他察觉,也不隐瞒,不管不顾道。
“可引渡西湖之水,关系人间万物众生的安危!”白帝蹙眉,怒斥道。
“大不了,再遭一次天雷!为了相公,我可以与天地为敌……”白夭夭坚定道,神情已近疯魔。
“你!”
……
潇湘:“……好一个与天地为敌!与天地为敌的代价,你白夭夭可受得起!?”
潇湘出不了白帝的结界,正无措间,她身为水麒麟,对天地间的水元素有着奇异的感应。倾西湖之水那么大的动静她当然察觉,查探之下,才借昆仑镜将一切看得分明。
白夭夭与白帝交手,借万象令之力不惜性命破了白帝的仙障,顷刻间,滔天洪水一涌而下!
怎么会?
潇湘不敢置信,白帝身为五方仙帝之首,断不会只有如此实力?
不说当年能以一己之力与天道万千法则对抗,重演轮回的玄嚣,一方天地之主的力量,比天道都不遑多让。
单就如今的白帝白招拒,成神已有四万年,是现今存在最古老的神之一,仅次于青帝,他入主昆仑之时,天帝都还未曾出生……
潇湘一眼看出,白帝方才布置的仙障比之她身上的这个结界都要弱上许多。
师父,您真是费心了…
她垂眸看向怀中的昆仑镜,此时此刻,已容不得她再多想,红莲业火一灭,师父定要捉拿斩荒问罪。
可斩荒,从不是束手就擒的人……
“师父,你说不让我插手,却由那两条蛇胡作非为……”潇湘冷笑道。
白夭夭是斩荒的死劫不假,可天帝也曾与她说过—— “不错,斩荒是妖族的未来,而你… …却是斩荒的一线生机。”
可我要如何……才能为斩荒争这一线生机…
潇湘在结界之内看着下方滔滔的洪水,心中苦想道。
水……?
忽然,她福灵心至。
水麒麟天生是水系之主,不若她今日便借着这西湖之水入金山寺。
她的身体为结界所困,一步也不能出。
无妨,她还有元神。
千年前,斩荒曾分裂元神潜入天界帮助饕餮作乱,后被师父察觉打碎元神,魂飞魄散。
她修行远不如斩荒,也并不懂这分裂元神的法门,但何妨一试?
神魂生生撕碎的痛楚,她亦不是没经历过。
……
毁天灭地的莲火终究被水浇熄,正如妖帝斩荒这一代枭雄般,大势已去。
……
“…我离问鼎三界只有一步之遥,可离你,却始终千山万水……”
……
“你会记得我吗?……忘了也没关系,我爱你,本就是我一人之事……”
……
“上有碧落,下有黄泉,前后万万年,遇见过你,爱上过你,便够了…”
……
“如此甚好,来去,生死,皆由我一人做主。”
……
潇湘看着他如此卑微的祈求那女子能看他一眼,也看着那女子无动于衷…
看着他决绝的捏碎了手中暗紫色的灵珠,也看到师父许宣他们震惊的面容。
她轻笑,他本就这样的人,自作主张,潇洒又肆意,什么事都由不得别人插手。
可惜啊……斩荒,你机关算尽,终是输我这个蠢人一招。
一阵风,卷起那紫色的烟雾,消灭无迹了……
许宣诧异的看了一眼,又将心神重新放到怀中受惊的娘子身上。
唯有白帝,眼波浮沉,暗藏多少云诡……
……
潇湘回不去了,本就是孤注一掷,她成功了,也算失败了。她的元神缥缈,几乎游离于三界之外,连斩荒都没察觉到,在场的……还有一个她。
可是,也因为太过虚无,她神魂与身体之间的牵绊也一并消失了,手中捧着一缕残魂,她不知道要往哪去……
周围的天,已经暗了,看不到来路和归途。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愈来愈迷茫,记忆也在渐渐地模糊混乱……
只有仅余的一丝执念,使她还不愿停下。
好累……为何不停下……
为……
……那便停下吧。
……
无人察觉到,昏迷于地的女子怀中昆仑镜忽然映出荧荧的光芒,很微弱,却格外的动人…
……
三日后。
“天帝…”
潇湘俯身一拜,便退下了。
唯留斩沧一人,立在这高高的九重天,看万年不变的云层翻涌……
斩沧摊开手,看着一抹微弱的紫晕留连在他指间,他垂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