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浅薄的雾气缭绕,潇湘自昆仑台回来,不出意外又在院门前看到一袭青衫的挺拔身影。
“师妹……”雾色模糊了少年凌厉的容貌,清亮的声音在这夜里竟显出几分温柔。
潇湘目光一厉,伪装的再好,也褪不去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给的耻辱,她绝不会忘!
……
“夜重更深,‘师、兄’又来这做什么……!”师兄二字咬的尤其重。
尖锐的口气刺的凌楚微微蹙眉,念及潇湘是女子,又是师妹,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师妹,你……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师妹你初到昆仑,作为师兄的理应尽下地主之谊。如有不习惯的地方,可以告予我和师父。还有饕餮今日,没有来烦扰你吧……?”
凌楚干巴巴的说出两句话,和前两天的话题也是大同小异。没办法,潇湘性情冷淡,师弟们不敢逾越,只能把关怀昆仑唯一女弟子的重担交在了他这大师兄的身上了。
凌楚对此事也甚是上心,几日来前来巡视潇湘的住处,再嘘寒问暖适当的表示一下关怀,以免师妹初来乍到,生出什么凄凉感。
还几次遇到胆大包天前来寻衅的饕餮,皆被他威胁教训了一番偷偷赶走了,没有惊动潇湘。
也正是见饕餮如此,他更是放心不下,才几乎日日都来巡查一遍,以免一时疏漏让饕餮惊扰了师妹。
只是这师妹却一直对他没有好脸色,有的他还隐隐在她眼中看到恨意,令他不解之余又十分不快。
潇湘面上又是一狠,随即恢复如常。
“我一切无事,就不留师兄了!请回吧!”
潇湘直接错身走入院内,也不管凌楚是何反应。
可恶!如不是为了……,焉能容这贼子在三天两头在眼前放肆!
昆仑台上,供奉的是上古神器昆仑镜,连凌楚也只在重要的日子里见过几次,不知为何,白帝却允许她接近昆仑镜,这几日她常驻昆仑台,自是所图非小。
凌楚望着银装女子决然而去的背影,她紧攥的拳头显出了十分的恨意,他的眼中有黑色的光华闪烁,表情沉重而肃穆……
师妹如此排斥男子,莫非真如横笛师弟所猜测,是受过情伤之故?
不知是何方宵小,竟敢负我昆仑的师妹!
雾色渐深,凌楚的手也渐渐攥紧了。
没过两日,凌楚就见到了这宵小的真面目。
昆仑台设有结界,常人不可入内。是以平日里无论众弟子还是凌楚饕餮都是极难见到潇湘,倒也不是没有猜测白帝此举的用意。
昆仑镜中有千年仙力,以此修炼虽说大材小用,但的确事半功倍。潇湘刚入门下,法力微薄,白帝疼惜借昆仑镜给她修炼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众弟子都选择性忽略了潇湘曾一枪差点弄死饕餮的实力。
也有猜测说,潇湘是用昆仑镜寻她那负心汉……
不过也是无稽之谈,昆仑镜也就对妖气比较敏感,用来寻人,哪里及得上九奚的冰镜。
无论如何,潇湘不爱外出众人都是知道的。
还有两日,白帝寿诞就到了。昆仑山上加强布置,众弟子身上都有任务,虽然心里记挂,倒也无暇去顾及这一个不大出来的师姐了。
潇湘抚平昆仑镜上的镜像,正欲离开,忽然却透过镜面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妖气,她心头一跳,试探的用法力去感应它,却发现就在昆仑山附近,连忙提起枪匆匆而出。
一路心血翻涌下了昆仑,循着那一丝熟悉的气息越追越急…
于此同时,昆仑山不远处的小河边,负手而立似是在等候什么的朱衣男子忽然一顿,故人的气息措不及防的逼来…
斩荒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只见一身银白甲胄的英丽少女负着万顷日光,自昆仑之处而来。
“潇湘!”他惊呼道
数日不见,她眉间竟生出逼人的锋芒,凌厉的直指人心,气质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单单是退婚就能让这个骄傲且天真的麒麟崽子成了这般模样?他不相信。
面具下的眼神渐渐深沉,望着飘落在面前的女子,斩荒问道:“你为何会在昆仑…?”
很是平常的一句话,却仿佛此前的退婚决绝都不曾发生过。
潇湘痴痴的看着这风华如故的绝艳男子,鼻子忽地一酸,仿佛隔着千万年的光阴,穿透了生死,又来到这个人面前。
她动动唇,却是笑了,尽管染尽了苦意。
“斩荒…”她郑重的唤出这个名字,微笑着答复道:
“出了北荒,我无处可去。如今… 如今我已被白帝收入门下,成为这昆仑的弟子了。”
只字不提,中间是怎样的生死颠簸。
斩荒面色一沉,已有薄怒之意。“你如今… 竟也会对我撒谎了吗!”
他一手养大的麒麟,潇湘不说,他就看不出了吗。
“我……”潇湘一慌,见斩荒如此神情,更是着急,却是无从分辨。
斩荒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崽子,英丽的少女菱唇几番开合,茫然无助的样子,心中又有几分不忍。
又思及潇湘身世,和自己将她赶出北荒的初衷,暗中叹了一口气,似是妥协了。
如今波涛将起,让她抽身才是正事。
“罢了,潇湘。此事我也不同你计较……”他将负在背后的手放回身前,袖摆长长的垂下,正色道:
“只是眼下这昆仑并非久留之地,你速速离去吧。”
他的局,已经开始。
潇湘抬起了头,呐呐道:“我已拜白帝……”
“我不管麒麟族那些老东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斩荒眉心紧蹙,出口喝断了潇湘下面的话
“总之,这昆仑,你不能留!”
他绝然道,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威严。
出于数年来养成的习惯,潇湘本能的就要听从斩荒的命令。
可是念及昆仑山上还有未报之仇,以及镜中之人殷殷叮嘱,还有……
斩荒。
……
为了你和麒麟族,我必须留。
我已不是一无所知的那个潇湘,你是妖帝是天命之人又如何,难道我就不是妖不是麒麟了吗?
不管你对我是何想法,也无论我对你是否情动,我只知道,我想保护你,也有权利去为麒麟族出生入死挣来一线生机。
见潇湘还是一脸倔强,冷冷的眸中却隐有波光,斩荒心中气极,怒气中却又含有一丝柔软的怜惜。
“潇湘……”他温柔了下来。
“不管他们说什么,那些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去受任何的委屈……”我才是妖帝。
“一切有我,你只须顾好自己。”
潇湘,短短时间内,你变了这么多,代价……又是什么呢?
麒麟族的那些老东西!
“我要做的事,还不需要你一只小小的水麒麟插手!”
麒麟族不曾给过你什么,所以也没资格要你回报什么,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合该由我作主。
我既然已经放过你,就由不得别人把你牵扯进来!
潇湘鼻子一皱,眼泪瞬间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
这一刻,她几乎整个人都被击垮,被碾碎。无尽的情绪淹没了她。
委屈,愤怒,仇恨,无奈,心疼……
她想开口向这个神秘的强大温柔的人,说出她所有的委屈,说出一切承受的折辱,说出她的害怕,说出她日夜的担忧,说出她身上沉甸甸的担子压的她多难受……
说说……她那时有多痛…多想他……
可她最终咬紧了唇,不泄露一丝。斑驳的血色从她口中蔓延,痛意刺激了她的委屈,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斩荒冷眼看着女子痛哭,却没有丝毫安慰之意。
风意渐凉,斩荒试探性的伸出手,却被潇湘含泪拂落。
通红的眼眶,盈盈的泪光,托着那冰冷的倔强。
斩荒,你明白的,我同你一样,生而为此。
你我都在局中,除了陷入的更深,别无他法。
“我……”声音嘶哑却坚定
“大胆狂徒,竟敢欺我师妹!”
一声冷喝打断了两个之间的话语,“锵…”的一声利剑出鞘,锦衣华冠的清冷仙君满面怒容而来。
潇湘回眸,见果然是凌楚!
却说凌楚,原本正与紫宣相谈正欢,却见院外银白身影掠过,心中一动。担忧之下辞了紫宣,暗暗跟随潇湘出了昆仑,只怕她独自一人遇上什么意外。
不想潇湘寻人心切,他竟跟丢了人。到处找寻,好不容易寻到这处,就见这戴着面具不知何处而来的登徒子,正伸手欲行不轨之举,而他师妹吓得哭着打掉了他的手…
这还了得!
“破军格……”斩荒勾起一丝薄笑,意味深长的吐出这句话,没有错看方才潇湘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待看到凌楚腰间所悬的洁白饰物,斩荒神情一厉,面具也遮不住他阴沉的脸色,五指缓缓收拢。方才只是轻描淡写的杀意,几乎化成了实质…
很好!敢欺负到他麒麟族头上…
破军,真是有种!
“你是谁?居然敢在我昆仑的地盘上撒野?!”
凌楚被点破命格,又从这人强大的气息里感受到两人实力的巨大差距,眉心蹙成了一团。
“呵…”斩荒嗤笑,而后薄唇轻启缓缓道“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就足够了!”
“妖孽好大的口气!”凌楚何曾受过这等侮辱,立时气的脑袋都隐隐作痛。
“我原本不打算今天杀你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教我瞧见……”
辱我族人,焉能容你?!不杀你,真当我妖族好欺!
斩荒眼中的杀意翻涌,心中愤怒之意丝毫不逊于凌楚,低声对身前的女子一字一句道:
“这就是你要隐瞒我的?!过得很好……!?”
说着一把扳过潇湘的下巴,掌心收力使其张开嘴,果然见靠近内侧牙齿空了一块,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缺口!
“竟敢轻薄……!”凌楚这话还未说完,就听……
“啪!”
这情形刺痛了他的眼睛,斩荒内心气急,狠狠一巴掌打的潇湘偏过头去!
“妖孽!我跟你拼了!”
凌楚双目赤红,被他和师弟们捧在掌心的女子,居然被人如此侮辱!
一腔怒火几乎把他烧炸,手中长剑横扫,不顾一切的刺向朱衣男子。
斩荒劈手迎上,心中亦是无尽的凶戾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