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甫一交手,凌楚心中就是一紧,早已从气息中感受到此人的强大,却不想强大至此。如大海深渊一般不可揣测,直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来。
“师妹,快走!”横剑吃力的挡开斩荒的又一次攻势,就在这间隙,凌楚大声对潇湘喊到。
二人实力悬殊,他败势已定,拖不了多久了。此地距昆仑山不远,其实凌楚还有把握逃回去找白帝前来对付斩荒的,可若是如此,便只留潇湘一人面对这歹人…
他是大师兄,绝不能退!
潇湘冷冷的看了凌楚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斩荒轻蔑一笑,只见他手腕一转,顷刻间便绕至凌楚身后,凌楚心道不好,却已是来不及了!
“噗!”
随着斩荒的一掌拍出,凌楚口中大片鲜红的血花喷溅而出,在灿金的阳光下,格外的热烈。
身子一软,凌楚立时将剑插入地面,支撑自己不倒下。
不想小腿倏地一痛,竟是斩荒狠狠一脚将其踢倒在地!
凌楚狼狈在地上滚了半圈,苍白的脸上混着血和泥,发冠滚落在地,束好的长发凌乱不堪的散落着。
胸口闷痛,教人喘不过气,凌楚凶狠的抬起头,望向斩荒的眼是凛然的杀意。
“哼…”斩荒居高临下看着他垂死挣扎,还从容整整了袖摆,而后手指一动,凌楚腰间的饰物径直飞入了玉白的掌中。
斩荒垂眸看了一眼,“这个… 就拿你的破军格来抵吧。”
缓缓合拢手指握住了这一抹冰凉,他轻描淡写的下了决定。
潇湘抬起眸,心头狠狠一跳。
她慢慢走过去,不着情绪望了委顿在地的凌楚一眼,抬手抓住了斩荒正欲施法的手…
斩荒眉头一皱,不解的回望过去。
“潇湘,斩荒他如今一心想要聚齐杀破狼三中命格,以图后事。孰不知若他一旦成功,才真是中了天道的算计,十死无生!你一定要阻止他,三种命格于他人或有裨益,于麒麟族却是天道布下的毒饵,绝不能让斩荒得到!”
潇湘抿抿唇,避开了斩荒的目光,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无力道:
“他是……我师兄……”
“呵……师兄……?”斩荒冷笑了一声,挣开了潇湘的手,而后将手中麒麟牙齿所制的配饰狠狠砸在潇湘身上!
“师兄!”他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怒意翻涌。
潇湘讪讪的握住自己牙齿所做的饰物,那冰凉的触感几乎将她的手烫穿。她咬咬牙,压下眼中的酸涩。
“师妹…你……”凌楚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情景,绕是他再迟钝,也发觉到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潇湘并没有理会他的惊讶与疑惑,只是哑声道:
“斩荒,你不能夺破军格!”
斩荒眯起眼,尽是被冒犯的不悦。
“潇湘,你居然敢管起我了?嗯…?”
潇湘低下头,不敢直视他压迫的目光。却见斩荒袖摆一挥,她以被一股力道击飞了出去,砸倒在地。
“唔…”心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不能’!?”斩荒厉声道,是不容挑衅的高傲。
“你…!”凌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斩荒不屑的扫他一眼,如俯视一只蝼蚁。他缓缓的伸出手,继续方才的施法……
“斩荒!”潇湘失控的大喊道,妖红的血丝伴着尖锐的声音一道涌出。
“上次婚礼上你弃我而去,是你欠了我一次!”
凌楚心头巨震,万没想到,二人竟是有此番纠葛。他转头向潇湘望去,只见她眉目锋利,凄然的神色宛如半凋的花朵。
斩荒果真停下了手,他转过身细细的打量潇湘,似是要把她从灵魂到外表彻底看个清楚。
“哈哈哈…”他张狂的笑了起来,“潇湘!我可真是不敢认识你了!”
潇湘心中一恸,还是倔强的与他对视,不肯露出半分的怯懦来。
她当然可以将实情告知,可是斩荒一向自负,且对麒麟族抱有敌意,如何肯信她的话。纵是信了,他也不屑去听。
更何况他一向不愿潇湘绞入这场残酷的棋局,只怕届时劝慰不成,长老的苦心安排全数折了进去。
“你今日竟为了‘他’!如此……!”斩荒的手指鄙薄的指向凌楚,一个“他”字说的尤其重。
你如此轻贱自己,只为保下欺辱你的人……!潇湘,我真是错看你了。
“好!我接受你的条件……”他咬牙道。
“可潇湘,你要记住:无论你是有何苦衷,我都不会原谅!”
狠狠地撂下了这句话,斩荒便潇洒的拂袖而去了,似是拂落了一粒尘埃,丝毫不值得在意。
朱红的身影在留恋的目光中一寸寸远去,潇湘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天地都寂静了,只有的她的心,喧嚣的厉害。
“师妹…”良久,听得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唤。
凌楚吃力的撑坐起来,借着剑的力道佝偻着身体,一步步艰难的移到潇湘面前。
他深深的打量着下方的女子,方才用自己的婚约及尊严救了他一命的师妹,她同自己一样,苍白而狼狈。
看着她紧闭的眼,倔强的眉,不知怎么,就想温柔的唤她一声。
潇湘睁开眼,不带任何情绪的看去。
凌楚缓慢的伸出手,就要扶起还躺在地上的潇湘。刚触到潇湘的手臂,就感到她的肌肉猛然一绷。
凌楚眼皮一跳,想起平日里潇湘对自己的排斥,再加上方才那人走的如此无情……
出乎意料的,潇湘并没有狠狠甩开的手。只是慢慢将手抽出来,清冷的眼眸不着痕迹的扫了他一眼。便自己慢慢撑着站起来,决绝的转身而去了。
潇湘的伤势并不重,斩荒虽然生气,却也只想小小的教训她一下,还是留了几分力的。可凌楚却是受了斩荒全力的一掌,腿也被踢伤,几乎无法行走。
凌楚拄着剑强撑着走了两步,便晕倒在山道上。
正在这寿诞的当口,昆仑的大弟子被人打伤,无疑是狠狠拂了白帝的脸面!
白帝震怒,派弟子日夜巡查。凌楚伤势甚重,在紫宣处养护,紫宣亦是心焦不已,不停地炼药,若是几日后的寿宴,凌楚无法出席,那昆仑的脸面就真是捡不回来了。
反倒是潇湘,似是被众人遗忘了,也无人打扰她的清净。
三日后,白帝诞辰。
天将破晓,昆仑山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就连之前被受罚的洛祈,今日也蒙特赦,一身新装列于众弟子中。殿宇琼琼,宛然生光,自山上俯视而下,云雾绕渊,山势巍峨,恍然有揽尽天下的气魄。
绿意葱茏,拂晓的第一缕晨光落下,花香,人语,和风,夹杂着细细的鸟鸣,整个昆仑都活了起来。
凌楚作为大弟子亲自迎接客人,以示庄重。潇湘从未出席过此类宴会,并且此次她也算另一半主角:在寿诞完毕后会举行一个拜师礼,届时潇湘会在众仙的见证下正式拜师,也显出是白帝对她的看重。
是以此时,她跟从在白帝身边。看着师弟们忙来忙去,宾客纷至沓来。
最先到的自是青帝,虽以派紫宣提前祝贺并送上诞礼,但这只是礼节上的尊重。他与白帝是万年挚交,亲自出席老友的寿宴,自是出于二人挚交的情分。
紫宣见到青帝并不意外,恭敬的行弟子礼,随后将来到昆仑的一系列时一一说于青帝。
青帝专心听着,面色波澜不惊。
“老友!”白帝打殿内老远便瞧见到青帝,亲自携了潇湘,满面笑容的上前迎接,激动的一把抓住了青帝的手。
青帝见此,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白帝…”紫宣同仙鹤向白帝见礼
“青帝……”这是凌楚与一旁的师弟们向青帝抱拳施礼。
潇湘并不知晓人族礼节,可却不是不懂形势之人。见如此阵仗,终不好太突兀,慢慢的学着弟子们抱拳致意。
青帝瞧了她一眼,白帝瞅见青帝的目光,解释道:
“这便是我今日要收的小徒儿——潇湘。”
三界上下都传遍了,青帝焉能不知。可白帝出口承认同自己猜测,终究是不同的。
青帝温和的点点头,潇湘一愣,不知该如何反应。
殿外终究不是说话之地,白帝将青帝引入殿中入座,紫宣跟着青帝,潇湘跟着白帝一共入了殿内。
行走间,紫宣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昆仑大弟子凌楚端正的立于殿外,等待前来的客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俨然一副矜贵清傲的上仙气派。
紫宣蹙眉,凌楚伤势究竟恢复如何,他又岂能不知。奈何今日是白帝寿诞,凌楚又一贯要强。届时众仙毕至,他不知又要劳累到几时。
见同行的紫衣公子往后回望,潇湘淡淡睨了他一眼,不肖看,她自然也知晓身后是什么情景。
紫宣回转过身,察觉到潇湘的视线。轻轻招呼了一声:
“仙子…”
潇湘眼中划过一丝冷笑,也不再瞧他,低头跟上白帝。
紫宣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