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寻了个坐骑给为师作礼物,却不甚被它逃掉了……?”高高神座之上,一身庄重的白色衣袍的男人开口问道,光线模糊了他英俊的面容。
“是…”凌楚施礼告罪,银质的发冠随着他的脑袋下垂,似是不敢直视上面威严的神明。
“那畜 生实在狡猾,弟子一时不察,就被它钻了空子,还望师父借昆仑镜一用。”凌楚解释道。
空气中幽然的兰香氤氲,白帝含笑看着下侧垂首的青衫少年,又掠过他看着冰冷而空旷的大殿,神圣与诡谲交织并存…
“既然如此,也是它与为师没有缘分,你的好意,为师心领了。此事,不必强求……”
白帝淡淡的说道,一双眼眸敛尽了波澜。
“师父!”凌楚激动的抬起头,就连白帝这波澜不惊的神仙气派,心中一惊,却还是分辨道:
“您贵为五帝之一,身份尊贵。饕餮虽为龙族却桀骜不驯,喧宾夺主,实在配不上您。这妖兽……”凌楚犹豫了下,还是咬咬牙说:
“这妖兽,据弟子猜测,应是在三界绝迹万年的麒麟兽的后裔……!”
“麒麟兽……”白帝蹙眉重复道,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竟透出几分沉重。
“是!我观那畜 生与古书中所述麒麟兽的外表几乎无二,应当是麒麟一族与某种异兽 交媾而留下的血脉,且通体莹蓝,且善驭水,只怕另一脉异兽血统当是水系妖兽。”
凌楚将这几日对它的观察和猜想和盘托出。
麒麟族销声匿迹了数万载,若非与之同时代的龙族尚还在三界呼风唤雨,只怕世人也只当那是杜撰的上古传说而已。
记载麒麟一族的书藉本就是根据一些远古神和龙凤两族口中所言而整理的,水麒麟天生罕见,且上古时极少可以活到成年,是以除了麒麟族本身还记得族中时不时会生出水系的废 物麒麟外,外界几乎无人知晓。
也无怪乎凌楚把潇湘会把当成是有麒麟血脉的杂交妖兽,无丝毫对上古神兽的敬畏之心了。
白帝眉头一跳,竟觉出两分眩晕之感。
畜生,交媾?水系妖兽!
侮辱师叔,如此大逆不道!看来平时是太纵着他了!
“师父!”见白帝面色不好,凌楚又竭力争取道:“这畜 生虽不比饕餮是龙子,但是血脉中的返祖程度也是极高,应是有些天赋,且鳞色漂亮,调教好了,出去代步绝不会失了您的颜面……”
饕餮名为白帝的坐骑,白帝却从来没骑过。
龙族兵败,饕餮入昆仑是为质为客,修炼了几千年已经化形的龙子,白帝若真的拿他当坐骑,不吝于是把龙族的脸狠狠的在地上碾了一遭。
并且,以白帝的实力而言,三界之内何处是他一念所不能至的?并不需要什么坐骑。
凌楚却是看不惯饕餮借着坐骑的名义,仗着龙子的身份,在昆仑为非作歹,是以给白帝换个坐骑一直是他心中的执念。
凌楚见白帝依然无动于衷,小心诱惑道:“您想想,到您诞辰那日,万仙朝贺,您骑着麒麟出场,让三界知道我们昆仑连消失万年的神兽都可以得到,多有面子不是……”
白帝一噎,设想了一下凌楚所说的场景,简直颜面扫地!
混账凌楚!侮辱你师叔也就罢了,居然连公母都不分!
白帝几乎可以想到当众仙发现凌楚献给他一只雌麒麟当坐骑时,心中会怎么想了。
神仙虽有少数以坐骑代步者,但天地有阴阳,雌雄不可混淆。
就比如说,一位仙君收服了一匹母马当坐骑,若干年后,那匹母马日夜听仙君讲道吸收天地灵气,最终脱胎换骨修成人形。母马倒还罢了,化成人形后,便是真是的人了。可之前作为马被仙君骑了几千年,而后成了一个女子,这该如何是好?!
况且对仙君来说,骑过的一匹母马修炼成人,即使那时还是母马不是后来的仙子,传出去也是斯文扫地!
若世人知道他白帝选了只雌麒麟当坐骑,又会怎么看他?怎么看他昆仑?!
荒唐!混账…!!
白帝指节深深的陷入了神座两侧的扶手中,再维持不住脸上的淡定,可气极之余也是隐带一丝庆幸。
还好……
若不然,本帝的清白,你师妹的名节,你师叔的颜面,昆仑的声誉……可全都葬送在你个混账东西手里了!
凌楚抬头见白帝激动的脸色发红,试探道:
“师父,只要您将昆仑镜……”
“混账!滚出去!!”白帝见凌楚还敢提这茬,不由急火攻心!
凌楚惊讶的瞪大眼睛,虽不知白帝为何无故发怒,却是不敢违抗师父的,默默躬身退下……
“回来!”白帝想起什么,又喝住了凌楚的脚步。
“你可有见过你师妹…?”
看着此时恭敬垂首的大弟子,白帝气就不打一出来!恨不得不顾仪态下去扇他两巴掌,让其好好清醒一下自己公母不分的脑子!却还是强自抑住了,思及潇湘与凌楚的一番纠葛,心中又是长叹了一口气,竟连怒火都熄下去了几分…
“回禀师父,弟子方才过来之时,在路上恰巧遇见与众位师弟一道的师妹,匆匆看了一眼…”
凌楚如实答道,还不忘顺便告上饕餮一状:“那时饕餮……。”
原原本本的将饕餮欺凌潇湘之事阐述了一遍,白帝静静地听着,神情渐渐变的无喜无悲。
“你师妹她……”待凌楚说完,白帝开口似要嘱咐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好好待你师妹吗?
凌楚虽然性情有些乖戾,但身为昆仑的大师兄,从来都是护着师弟们的,不曾有任何偏颇。
说出来,反而没有道理。
“罢了…”白帝叹息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愿再看下侧弟子虔诚的面容。
“你下去吧……”抬手挥退了凌楚。
“是…”
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光线暗淡下来,遮住了庄严神秘的大殿,及殿中的神明。
一片黑暗中,看不见来路…
——
“师弟,你们这是做什么……?”回去的路上,远远便见一群蓝衫少年结队而来,似是要一同去做什么大事般。凌楚心下不解,随手拉住了一位师弟问道。
“大师兄……”弟子施过礼后,答道:“我们当然去保护小师姐啊…!”
周围纷纷点头附和。
“保护…?……”凌楚蹙眉,看着众人一副激动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道:小师妹本来好好的,倒是你们,像是意图不轨似的。
不过他倒是可以理解,昆仑男弟子三千,今日不知得了哪般造化才添了唯一的女弟子,自然引人注目,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
“行了!都散了!师妹她一个女子,你们这像什么话……!?”
理解归理解,可吓到新来的师妹就不好了。嗯,凌楚作为大师兄,一向关爱下面的弟子。
“师兄,也不能这么说嘛,我们不去,万一师妹被饕餮欺负了去怎么办呢…!”弟子据理力争
凌楚一顿,昆仑山上皆是男子,潇湘作为女弟子,自是不能同众师弟住在一道,却不知……
“师妹现住何处?”
“师姐方来此,昆仑山上还未整理出她的住处,应是同师父一道……?”洛祈小心翼翼的答道
“……”凌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荒唐!你在混说什么!!”剑柄横扫,洛祈直接被打的跪在了地上。
“师兄见谅,这小子向来不着四六,您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一旁稳重些的少年见凌楚动怒,赶紧求情道。
“师父的清白,师妹的名节!岂送他信口胡言!!”
凌楚眼中生出几分戾气,握剑的手不断颤抖。“弟子洛祈,不尊师长,污蔑同门!罚问心涯受过三十载!任何人不得求情!”
一句话堵死了旁人口中欲出口的恳求,洛祈无辜的望望大师兄冷然的面色,以及周围师兄们无奈的神情,浑然不知自己为何落得如此下场,最后云里雾里的就被两位师兄押下去了。
凌楚虽然严厉,却是一向纵容师弟们,今日发了这么大的火,可见洛祈说的话有多么不妥当。
“师兄…”正心头火起,忽听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却是将方才一幕看到眼底的横笛。
“师父前日便在昆仑台附近起了一座新殿,众弟子只以为是诞辰时招待众仙所用,不想方才我路过昆仑台之时,却偶然瞥见那殿前的牌匾书着:神女阁。想来应是师姐住处。”
先解释了之前的问题,而后对众弟子道:“昆仑台毗邻白帝宫,饕餮不敢过去。天色已晚,诸位师弟散了吧,莫要去惊了师姐…”
刻意忽视了师弟们挤眉弄眼让他向凌楚求情的眼神,弟子们只得悻悻的退下了。
“师兄莫恼,洛祈他本就是众弟子中最小的师弟,平日里您又最偏心他,才养出这么天真的个性。让他去吃点苦头也是好的,现如今主要是师姐,她初来乍到,又是孤身一个女子,再加上师弟们如此鲁莽,怕是……”
清俊的面容上微有愁色,横笛俯身一礼道:
“师兄,您不但是整个昆仑的师兄,亦是师姐唯一的师兄,师父素来不问俗事。师姐她,就要劳您多照顾了…”
凌楚心头一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