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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赌约

棋魂之恰同学少年

俞亮正在和连谨行下棋,棋局焦灼,黑白两子势均力敌,不过连谨行和俞亮却对这局棋都没怎么上心,连谨行看着俞亮落下一子,在思索该如何布局的时间里,突然说了一句:

连谨行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俞亮你对时光,最近好像特别关照。

连谨行最近的所作所为,俞亮看在眼里,却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以他认识和了解的连谨行来说,他应该不会同情心泛滥,做一些无谓的事情。

连谨行好像早就猜到了俞亮会这么问,他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好似还在为眼前的棋局而苦苦思索,然后落子,他继续说道:

连谨行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了。

俞亮好奇时光?

连谨行不可以吗?

俞亮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好奇的。

连谨行我虽然不知道你小时候和他的那两盘棋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这几天和他下棋,倒是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事情。

俞亮什么事情?

连谨行时光的天赋,他在围棋上的天赋绝对不在你我之下,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你最大的对手。

俞亮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俞亮还真没见过连谨行对同辈之中的任何人,有过这么高的评价。

连谨行当然,时光只要肯努力,日后棋坛,必有他一席之地,甚至于和你平分秋色。

俞亮那你呢?

连谨行我?

俞亮是啊,你,刚刚你一直再说我和时光如何如何,那你呢,以你的实力和天赋,日后棋坛第一人很有可能是你的。

连谨行不可能,我是不会同你和老师你们一样,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围棋的。

俞亮听着连谨行这话,奇怪的是,他心里居然没有一点惊讶的感觉,就好像他就明白连谨行的想法一样。俞亮或许真的早就明白了,从他当时在黑白问道棋馆和连谨行下那盘开始,他心里或许就隐约知道了,在围棋的世界里,他和连谨行,注定不是一路人。

俞亮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围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在俞亮心底辗转多时了,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适当的机会问出来,可就在刚刚,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甚至是在等说出来之后,俞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问了什么。

俞亮看着连谨行,他还是那副样子,清冷疏离,一双眼睛干净而深邃,还有刻进骨子里的优雅从容,天生早慧,让他和俞亮一样,在同龄人眼中好像永远都是矜持而又骄傲的。

连谨行那可以把这个问题反问一下吗?围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俞亮一切。

俞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回答的毫不犹豫,也非常坚定。

连谨行看着俞亮眼中的光,他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棋局,这局棋下到这里,结果他们两个都已经算出来了,是和局。

连谨行是啊,一切,围棋对你来说,意味着一切,可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我喜欢围棋,却远远谈不上热爱,也做不到想你和老师一样,把围棋当做一辈子的事情,对我来说,没了围棋,还可以有其他的,譬如音乐,美术,书法之类的,围棋在我这里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俞亮听到连谨行这番话的时候,说实话,心里也还是没有一点的惊讶,借棋观人,他能从连谨行的棋里看出他对围棋的态度。

俞亮可你在围棋上明明那么有天赋。

连谨行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很多老师都对我说过这句话,你明明那么有天赋,不学什么什么的多可惜啊,可是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我不喜欢,就不去做,多简单的一个道理。

俞亮那你喜欢什么?

俞亮的问题让连谨行正在把玩棋子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着俞亮,眼中是难得的迷茫,看上去甚至有些空洞,俞亮听到连谨行说:

连谨行我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我想取得的荣誉,都太过于轻而易举的九年得到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反而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些什么了。

俞亮看着连谨行,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从小学棋,再加他他父亲俞晓暘的熏陶,对围棋的热爱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他从来没有过现在连谨行的这样茫然。

俞亮那你,又为什么回来下棋了呢?

对于俞亮的这个问题,连谨行也回答的迅速且坚定:

连谨行因为一个人,我欠了他一个世界冠军,得给他还回去。

对于这个回答,俞亮只能说是,一个很连谨行式的回答。

俞亮那你帮助时光提升棋力,只是因为好奇或者欣赏他的天赋?

连谨行一方面的原因吧,我是真的好奇时光身上的秘密,也不忍心见他埋没天赋,还有就是,他的眼神,总让我想起一个朋友,不自觉地就想帮他一把。

俞亮那个让你重新下棋的朋友?

连谨行嗯。

连谨行看着棋局,又抬头看了看俞亮,他眼睛一转,眼中流露出几分别有深意的笑意,他说道:

连谨行俞亮,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俞亮有些好奇了,他没想明白连谨行突然说这句话的意思,也有些好奇连谨行想和他赌什么,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是和时光有关的了。

俞亮赌什么?

连谨行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就赌时光,我赌三年之内,时光一定会在棋坛大放异彩,让你惊讶的。

俞亮你对时光也太自信了吧,三年,即便他一年成功定段,时间也根本来不及吧。

连谨行赌不赌?

俞亮赌。

连谨行那就一言而定。

连谨行从两个棋篓里各拿出了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指着棋子说道:

连谨行这就是咱们两个都赌注,两颗棋子。

俞亮好。

连谨行对了,过几天冬令营组织的一日游,你去吗?

俞亮我就不去了,我有事。

连谨行知道了。

俞亮你要去?

连谨行我一个朋友要去那座山上写生,我去给他当向导。

俞亮这样啊。

时光坐在长椅上,手上的小棋盘上正是他昨天和连谨行下的棋局,连谨行的棋风凌厉干脆,喜欢绞杀,从不拖泥带水,以攻为守,每一步棋好像都带着杀气,时光从一开始的完全招架不住,到这盘棋已经有几分招架之力,算是一个进步了。

时光褚嬴,我觉得我这步下这里怎么样?

褚嬴然后只要谨行下九之十二,你这一大片就完全成为废子了,输得比原先更多。

时光好像是的,那难道我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吗?

褚嬴还是有的,你在好好看,想想谨行和你下这一盘棋的时候,有那一步让你觉得百思不解。

时光仔细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差点没把褚嬴气死的话,时光特别认真地说道:

时光任何一步。

褚嬴你说说你,跟我学棋的时间也不短了,明天还有谨行给你做陪练,怎么好像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时光这能怪我吗,谁让连谨行的棋好像每一盘都不一样,如果不是他就坐在我的面前,我压根觉得这棋就不是一个人下的。

褚嬴这个倒是确实,谨行的计算力,大局观和天赋都是极其优秀的,而且他并不会被自己擅长的棋风和名誉给困住,一直求变,这是很难得的事情。

时光行行行,天上地下他最难得行了吧,关键是这局棋翻盘的机会在哪儿,我怎么就看不到呢。

褚嬴小光!

时光我在想。

褚嬴小光,有人!

时光原本正在专心地想着棋局,听到褚嬴叫他还以为是让他好好想棋局呢,他回了一句之后,褚嬴再叫了他一声,意识到有人之时,时光猛然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背着画板的少年,正在看着他。

时光那,那个……

时光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又想起刚刚自己在和褚嬴说话,落在外人眼中不就是自己在自说自话吗,他有些窘迫,想要解释一些什么,结果对方好像压根就不在乎时光刚刚是在做什么,他礼貌地问了一句:

沈瑄你好,请问一下,住宿的地方在哪里?

时光前面直走到头左拐到餐厅,餐厅西边就是住宿的地方。

时光几乎是不过脑子,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对方礼貌地表示了一下感谢,拿着自己的行李就走了,走之前他好像还看了一眼时光手中的棋局,时光看着少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褚嬴,褚嬴和他一样,都是一面震惊之后的懵懂。

时光这人谁啊?

褚嬴不知道。

连谨行接到程风电话,说沈瑄大概已经到了的时候,他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沈瑄坐在他房间门口的地上,行李包随便放在一边,他自己则直接坐在了地上,手上拿着他的素描本,正在画素描,神色专注认真地近乎于虔诚,还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见到连谨行来了也没有起身的打算,依旧在认真地画他的画,连谨行扫了一眼,他在画一棵树,一颗梧桐树。

连谨行起来吧,我要开门。

沈瑄好。

连谨行开门之后,沈瑄拿着他的行李进屋之后就直接走到了书桌前,继续画画,整个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超然样子,只是说了一句:

沈瑄书在包里。

连谨行早就习惯了沈瑄的性格,他也不废话,直接打开沈瑄带的行李包,行李包不大不小,里面除了几身换洗衣服之外,其余的都是他画画要用的工具,连谨行从最上面找到了那本漪园随记,放在一个包装妥当的塑胶封袋里面。

连谨行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没迷路吗?

连谨行一边拿出漪园随记,一边和沈瑄随意地说这话,对于沈瑄的路痴属性,连谨行知道的太清楚了。

沈瑄遇到了一个人,他手上有你的棋局。

连谨行是时光吧。

沈瑄不知道,不过那个人自言自语的样子,倒是有趣。

连谨行时光,自言自语吗。

连谨行低头看着手中的漪园随记,神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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