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修养一月后,除了左臂受损的筋脉难以复原外,郭芙已经完全康复,在杨过的精心照料下她奇迹般的生还,甚至那些伤疤都变成浅浅的模糊印记。
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山中沐浴时,浑身上下的疤痕露着狰狞的裂口,丑陋极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郭芙还是被那些伤口吓住了,自己像个被重新拼凑过的破碎瓷人儿。曾经白玉般的肌肤上布满横七竖八的伤,那些深浅不一的疤令她差一点哭出来。
是杨过,是他寻遍奇珍异草,为自己按摩修复。
润泽的膏脂涂抹在微凉的肌肤上,郭芙把脸深深埋入软枕中,闭着双眼抵抗着一波波的暖流,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不敢抬眼,不敢松手,怕自己忍不住伸手拥抱他,怕自己忍不住投入他怀中。
他的手指轻轻停留在柔弱的肩膀处,片刻的迟疑令他的掌心微微渗汗,熊熊火焰在体内蹿腾着,肿痛的折磨只有她能唤醒。
杨过身子一抖,当手掌握住她的裸肩时,郭芙紧握的拳也松开了,几乎同时两人投入彼此怀中。
不舍之情冲开了理智的防线,临别前她只想抱抱他,把不曾拥有的人牢牢印在心间。
“杨大哥,我该走了,我要去寻破虏。”
“我同你一起。”
“噢,不。”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别,别搞乱一切。”
双臂环住他的腰,郭芙使自己毫无保留的靠在温暖的港湾里,泪水在眼中打转,却不许一滴落下,怕落在他心头打伤了他。
“这么多年了,芙妹还不懂我的心?”
“懂,怎会不懂,襄阳战场我几乎死掉,伤成那样子纵是神仙也无力回天,可是我还是在你怀里活下来了,为什么?因为我心里想着你,想着不让你因为我的死而难过,亦是怕我的死会使你崩溃,活下来是我唯一给得起的承诺,这个承诺就足够了,何苦非要朝朝暮暮。”
“芙妹……”
“你知道我在这并不快乐,我不想伤害她,我想杨大哥也不想伤她的心。”
杨过没立刻回应她的话,他紧紧拥着柔软的身子,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伤人心?可是也得那人有心才行,没有心的人只会伤害他人。
他的坚硬抵着她的柔软,如此艰难的抉择令郭芙心痛,一念之差或许会毁了大家,随心而为是不计后果,违心逃避是抱憾终生。
微凉的双唇贴上她的眉心,郭芙微微一怔,尚未有所反应却听到他喃喃低语,“姑姑从没伤过心,从来没有,至少我没见过她伤心,面对生死不曾动容的人哪里会伤心呢。”
“杨大哥——”
“嘘——你好美。”
“你等等。”蹙眉推拒着他的亲近,郭芙在他怀中微微扭动着身子轻轻喘息道,“杨大哥,我不是不想给你,只是……发生的太快了,我怕我没有能力善后。”
“我有能力,一切问题交给我解决。”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杨过埋首在浓密的秀发中轻笑,“芙妹,我不会在这里,对于一个挑剔的人来说,这个地方实在不是好的选择,我只想——亲亲你。”
“你都计划好了?”
“是的,我给你看样东西。”
只一眼便认出了他手中的匣子,颤抖的指尖触碰着熟悉的铁匣,郭芙眼中含满疑惑,“怎么会在你这?”
“我求来的。”
“求?”
“去年春节我向岳父求娶。”
“岳父?杨大哥你…这是…”突现在眼前的匕首令郭芙无力思考,那是丘道长当年留给郭杨两家的信物,亦为后人留下了一生的约定。
“爹妈……怎么可能同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喃喃吐出心中的疑问,郭芙根本理不清要先问哪个问题,她惊呆了。
“两柄匕首就是一个婚约,咱们出生前就定了的,我爹临走也没能跟岳父结成真正的兄弟,这个约定自然落在我俩身上了。”
“隔了好多年的事,可以不必当真。”颤着手打开匣子,郭芙取出刻有杨康名字的匕首紧紧握住,“这是我的,那一把是杨大哥的。”
杨过叹着气在心里埋怨自己太过急躁,这事原可慢慢讲的,她的热情令自己昏了头,自己头脑发热的搅乱了一切。
“芙妹,这是我们的。”轻轻自她手中抽出短剑,杨过牵着她的手指抚摸剑柄上多出的几个字,“我在剑柄上另刻了四个字‘故剑情深’,芙妹是我唯一的爱。”
“爹妈和你……”泪珠籁籁而落,泣不成声的郭芙扑入他的怀中。
“不哭啊,芙妹是我们深爱的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来不及做更多,所以我们瞒着你安排了一切。”
串串泪珠如剪不断的雨丝,泪雾模糊了双眼,脑海里闪过父母温和怜爱的目光。郭芙回想起战事紧张的头几个月,妈总是尽可能的抽时间陪自己,总是絮絮叨叨嘱咐这、嘱咐那,自己还一度以为这些是人将老去的表现,原来二老早已为自己计划好了后半生的出路。
放下剑匣轻轻为她拭去眼泪,杨过紧紧拥着郭芙,陪她一起缅怀父母,“芙妹,爹妈深明大义不糊涂,忽必烈夺位后我速返襄阳,那一夜我与爹爹彻夜长谈,爹爹说,‘救国的路有很多,不一定非在襄阳,武学需要传承,大宋需要新生力量。’而我是培养后继人才的最佳人选。”
“我还以为……我以为……杨大哥志不在此,只想遁迹尘世呢,是我错的太离谱。”
“乖,别哭了,爹妈若是看到你在我怀里哭得这么伤心他们会心疼的。芙妹你瞧,那两颗最亮的星就父母的双眼,他们会以为我欺负你呢。”一点点吻去她的泪痕,杨过搂着她向窗外看去,“我答应过妈,用自己的余生好好爱护你。”
“爹爹清楚形势不可逆,已无退路,所以便为你寻了全身而退的机会,要杨大哥把武学传承下去。”
“爹为我设计了后半生的路,而芙妹是陪我走下去的伴侣。”食指点住她的唇珠,温和的目光与她的深情交缠在一起,杨过轻声逗她,“父母之命不可违,芙妹不许抛弃我。”
“可是——龙姑姑…她怎么办?”
“我跟姑姑讲过了,明天咱们跟她辞行。”
“只是讲过了?没有反对或拒绝?”
“姑姑很平静,她什么也没说,应该是默许吧。”
“噢——老天,你该跟我商量一下的,杨大哥什么时候跟龙姑姑讲的?”
“就在来你屋之前。”
“或许明天走不成了。”郭芙懊恼的低吟着,推开杨过向外走去。
“芙妹,你去哪?”
“我去瞧瞧龙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