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夜晚静谧又美好，第十个夜晚，他陪她坐在星空下。

“伤口愈合很好，只是左臂受了牵连，依然僵硬。”

“离开襄阳多久了？”

“四十九天。”

“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肢体僵硬都是小事。杨大哥，谢谢你。”

“咱们是一家人，记得么。”手握成拳撑在身后，杨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碰触她。

跌跌撞撞走过半生，她与他终于走回原点，停留在同等高度，心与心碰撞出特殊的亲情。

杨过回想着最后一次去看望郭伯伯的日子，去年腊月，自己第一次回襄阳过年，那是让人永生难忘的一个春节，一家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吃团圆饭，那个春节自己得到了梦想的一切。

除夕夜郭伯伯把郭杨两家的信物交给了自己，两柄短剑背负着一生的承诺，紧紧拥住三代人的夙愿，杨过向着郭伯伯夫妻行了大礼，也改了口。

‘我的芙儿托付给你了。’郭伯母的嘱托犹在耳畔，而这一切都瞒着她，瞒着意志坚定的芙妹，亦瞒着郭家的其他人。

节后离开襄阳的那天，从不单独跟自己相处的芙妹亲自送自己出了城，那个清晨她眼中含着深情与不舍，“杨大哥，别再回家了，我希望咱们这是的最后一面，答应我不要再来了。”

一句送别的话饱含着浓浓的关心，泄露了隐藏多年的深情，她给他的承诺质朴又温暖，而他却没留给她任何保证，因为他要回来，回来带她离开死亡之城。

“破虏或许没死。”

痛苦的低语唤回了沉浸于往事中的杨过，轻轻撩开垂在她眼前的发丝，“芙妹放心，我会去寻破虏。”

缓缓摇着头，郭芙挪动身子躲着他的手指，“破虏是我的责任，杨大哥的责任在这里。”

“芙妹——别躲我。”

“我没躲，只是不合时宜，似乎也躲不掉。”柔和的目光在杨过脸上流转，暖暖的笑容在郭芙眼底漾开，轻轻开口道，“咱们的感情超越男女之情，坦荡又干净。”

“芙妹住在这不自在？”

“我不属于这里。”

“我也不属于这里。”清亮的眸子闪着火一般的光芒，杨过执起她的手紧紧揣在怀中，心一横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话，“我们属于彼此，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累了，我不能让杨大哥永远睡在门口，天冷了怎么办？”自他怀中抽出手，郭芙淡淡的指出现实生活的不便，接着转身回了屋。

‘不能永远睡在门口’，杨过卧在木屋门前回味着郭芙的话，她难到在暗视自己？她难到是为自己开启了一丝门缝？摇头晃掉荒唐的想法，自己被欲望冲昏了头才会有如此想法，唇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心道，芙妹才不会绕弯子说话，她从来都是就事论事。

未来何去何从？举目望天，繁星点点，曾经满天的星斗为他编织出无数的美梦，如今这些梦终将成真。没有错过，只是时机不对。再等等，等自己处理好姑姑的事情再对芙妹许下诺言。

浑身跃动着希望的火苗，杨过微笑着阖起双眼，最终走入自己生命的人将带来绚丽多彩的生活。

柔和的月光如银纱雪绡垂荡在小窗间，皎皎清辉似缕缕情丝，缥缈缠绕着伫立在窗前的人儿。

回到屋中的郭芙了无睡意，静静立于窗前望着幽暗的山谷发呆，自己从未躲着他，因为躲也躲不开。数年来头一次正视自己与杨过感情，点点滴滴的往事汇成涓涓细流淌在两人心间，不曾干涸，亦不曾奔腾。

几年前杨过在乱军中救回耶律齐后，自己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耶律齐再也无法忍受，再也无法忍受相敬如宾的生活，最终选择了离开，而做为妻子的自己却没有挽留过他，或许自己早就厌倦了，厌倦了两人枯燥乏味的生活。

离开前耶律齐说：我努力过，我知道你也努力过，可是终究失败了，能维系夫妻关系的感情是瞬间产生的，不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能培养出来的。很抱歉浪费了这么久才发现咱们不合适，你需要的那团火我给不了你，而你的心底终为他人留了一席之地。

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但比起同杨过吵架的语言显然还是太少了。耶律齐的话令郭芙想发笑，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为何他会看得那么明白？

当她真的笑出来时，耶律齐掩饰着受伤的眼神，匆匆结束了两人的谈话，同时撕开了多年的婚姻关系。

他走了，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不曾在郭芙的生命中驻留，那个严冬似乎一点也不冷，重获自由的轻松令血液狂奔，小心掩藏起自己的快乐，毕竟武林公主又一次被抛弃了。

全家人好心的保持沉默，对耶律齐漠视就是维护郭芙的尊严，所有人都呵护着她，却不知那些关爱她根本不需要。

杨过的到来打破了沉默，得知耶律齐绝情而走时，他的脸涨得通红，充满杀气的眸子透露了太多的愤恨和——轻松，轻松？或许不是轻松，是激烈反应中的快感。

“我拼了性命把他从蒙古人箭下救回来，难到就是让他活着抛弃你的吗？我去找他，一定要宰了那个蠢货。”

“杨大哥，我其实——”脱口欲出的实情被咽了回去，郭芙咽下自己真正的想法，‘并不在意他离去’还是藏在心底比较好。“反正不是第一次，我习惯了，或许是我太过骄横，没有人能受得了我吧。”

“骄傲有什么不好，骄傲的人必定有骄傲的资本。一个人若是没有羞耻心才是真正的可怕，那样活着的人与幽灵无异。”

“算了，都过去了。对了，杨大哥怎么没带杨大嫂一起来？”

“芙妹……别那样称呼，我们并没在父母坟前磕头，也不配得到认可。”

“可是——杨大哥跟着心走吧，自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莫受俗事所累。”

“芙妹，你真的没被伤到？”

“我好得很。”

“活了半辈子才活明白，我和芙妹都适合孑然一身的生活。”

轻松的语调令人释然，被杨过逗笑了的郭芙摇头叹息道，“或许吧，谁让我们那么难以相处呢。”

“好久没看到你笑了，如此看来他的离开是正确的。”

明媚的笑颜感染着他，缓缓弯起的唇角勾起魅惑的浅笑，渐渐眯起的眸子闪着迷人的光彩。

郭芙忽感胸中憋闷，整个人好像溺入大海的漩涡中，浅浅的急喘令她吃惊，不曾有过的感受扰乱了平静的心湖，自己哪是在海中央，分明是沉溺在两汪深潭内。那双隐着笑意的凤眼正看着自己，柔和的目光爱抚着自己的脸颊，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他的热力。

汹涌的情潮在两人间肆虐，如脱缰的野马令他们措手不及，慌乱地错开目光，片刻沉寂后郭芙转身离去，自此再不肯同他单独相处。

神雕侠侣之续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