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不知道

昏暗的走廊里，苏夏染的眼睛映着尽头窗外的天光，亮得让人心慌。

边伯贤攥着那团揉烂的信纸碎片，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却跑偏了：“手这么凉，是不是刚才用冷水——”

“边伯贤。”她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走廊更安静了，“回答我。”

他沉默了几秒，把那团碎纸往旁边垃圾桶一丢，往前走了一步。苏夏染没有后退，但护着肚子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我不知道。”他说。

苏夏染睫毛颤了一下。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

“你问我如果她没出国我会不会跟她结婚—我不知道。”边伯贤的声音很低，目光没有躲闪，“因为那时候的我，对婚姻的看法就是找个合适的人过日子。是你让我知道‘合适’和‘爱’是两回事，但遇到你之前，我不懂。”

苏夏染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所以我没办法骗你说不会。”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如果当初没和你结婚，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那不管我跟谁在一起，都只是凑合。夏雪儿也好，别的谁都好，都一样。”

他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很烫。

“但问题是我遇到你了。”他说，“我跟你结了婚，跟你在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这些东西它一步一步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你稍微皱个眉头我就心慌的人。”

苏夏染的眼眶红了，但她没躲。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染染，我认识你的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是你教会我的。夏雪儿她在我记忆里是一张旧照片，但你在我生命里——你是老师。”

边伯贤伸手给她擦眼泪，动作很轻，“我当初不爱你，我混蛋。但你现在问我，如果夏雪儿没出国我会不会跟她结婚——我想告诉你的是，就算我跟她结了，那也只是一段凑合的婚姻。但跟你结婚，不管是凑合的开始，还是后来差点离婚，还是现在——我一点都不后悔。”

苏夏染吸着鼻子瞪他：“你当然不后悔，你占便宜了。”

“我占大便宜了。”他顺着她说，眼眶也红红的，“所以那封信我看了第一句就揉了。她问我‘十年后的边伯贤，你过得好吗’——我过得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让我过得好的人，是那个挺着五个月肚子还在帮我整理文件、在洗手间偷偷哭还不让我听见、现在红着眼睛质问我的人。”

苏夏染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揪住他的衬衫前襟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边伯贤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胸口被她眼泪洇湿了一片。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很轻：“我讨厌，我混蛋，我太坏了。但你现在问我爱不爱你——”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你每次抽筋我起来给你揉腿的时候，你闻不得油烟味我关着厨房门炒菜呛到咳的时候，你对着镜子说‘我是不是胖了好多’然后我告诉你‘你最好看’的时候——这些时候我都在想，幸好当初凑合了。”

苏夏染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抬手捶他：“谁要你当初凑合了。”

“那我重新说。”他低下头，把她的脸从胸前捧起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幸好当初和你结婚了。”

安静了两秒。

“那夏雪儿——”

“她来一次我扔一次。”

“要是她说什么我们至少是朋友……”

“我朋友缺这个吗，她排不上号。”

苏夏染终于笑了，眼睛红红肿肿的，鼻子也红红的，嘴角却翘着。她推开他一点，吸了吸鼻子：“你快去开会，合同还没签。”

“那你呢？”

“我去买杯热牛奶。”她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边伯贤。”

“嗯？”

“你刚才说我是老师，那我教你的，你学会了吗？”

边伯贤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翘起的嘴角，喉结动了动：“学会了。以后只爱你一个，只看你一个人，只跟你过一辈子。”

“这还差不多。”苏夏染转回去按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她轻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

门关上了。边伯贤站在原地，低头笑了一声，转身把垃圾桶里那团揉烂的信纸又捡出来，撕得更碎，确认看不出任何字迹才丢回去。

然后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所有人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面面相觑。

他坐下来，面不改色：“刚才走廊风大，迷眼了。继续。”

助理小声提醒：“边总，您领带……”

边伯贤低头一看，衬衫前襟湿了一片，领带歪到一边去了。他扯了扯嘴角，把领带解下来随手一折揣进口袋：“行，就这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