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锚痕

通讯器的碎片还在地上泛着焦黑的光，赛罗指尖的血珠滴在晶石上，那半分亮突然漫成暖黄的光团，裹着他的手腕往伤口里钻——像是有细弱的藤蔓在皮肤下缠了一圈，痒得他猛地缩回手，晶石“当啷”一声落在碎瘴气里，光却没散，反而在地上铺出一道浅淡的纹路，像某种符号的残片。

小孩蹲在旁边戳了戳那光纹：“它以前不这样的……只有月亮出来的时候，才会亮一点点。”

赛罗刚要弯腰去捡晶石，身后突然炸起熟悉的淡蓝光束——希卡利的披风扫过瘴气，护目镜后的蓝眼睛里全是急色，他攥着赛罗的手腕翻出伤口看了看，又盯着地上的光纹皱紧眉：“你碰了‘缚锚石’？”

“缚锚石？”赛罗把晶石捡起来递过去，“不是你要的实习样本？”

希卡利没接，指尖在光纹上轻轻一点，那纹路竟顺着他的手套往上爬，最后凝在他掌心成了个淡色的印子。“这不是样本，是岭苜星的‘界锚’，”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每个平行宇宙的‘门’外，都会有一颗星球长这种石头——它能钉死宇宙的边界，也能……把别的宇宙拽过来。”

赛罗的后背突然凉了——光守着的等离子火花是“锚”，贝利亚要抢的缚锚石也是“锚”，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光和贝利亚的赌局，早把这颗星球卷进来了。

小孩突然抱着筐往他们这边凑：“大人们说，月亮暗了之后，星星就会掉下来……掉下来的星星里，有穿黑衣服的人。”

“是贝利亚的先锋军。”希卡利的护目镜闪过一串数据，“他拿瘴气遮了缚锚石的光，就是在弱化界锚的力量——刚才你用晶石伤了他，他肯定会更快动手。”

话音刚落，夜空里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赛罗抬头，看见瘴气缺口里坠下十几道黑色身影，全是裹着黑雾的怪兽，爪子上还沾着别的星球的碎石。为首的那只甩了甩尾巴，瘴气竟顺着它的鳞片往四周漫，刚才被晶石撕开的缺口，眨眼就补全了。

“先撤到地下。”希卡利拽着赛罗和小孩往墙根的暗门钻——那是岭苜星人的避难所，窄窄的通道里挤着几十个人，都攥着小块的缚锚石，看见希卡利的奥特勋章，才松了点紧攥的手。

避难所的最深处是个石厅，中央嵌着块半人高的缚锚石，光比赛罗手里的亮了百倍，石面刻着完整的符号，和刚才地上的残纹严丝合缝。希卡利摸着石面的刻痕，声音压得很低：“光的宇宙是‘残界’——他的星球毁于贝利亚的入侵，等离子火花是那片残界仅存的‘锚’。他守着你们的火花，是想把残界钉在你们宇宙里；而贝利亚抢缚锚石，是想把残界的‘溃口’开到这里，吞掉你们的宇宙补他的界。”

赛罗的拳缝又攥出了光——几年前光说“腺体被带动”，哪里是“影响”，分明是在把残界的“溃口”往他身上引，让他成了第二个“活锚”。难怪贝利亚说他是“容器”，难怪他的身体会跟着光的状态变，他从一开始，就是光和贝利亚棋盘上的“活子”。

“那现在怎么办？”赛罗的声音有点哑，“把缚锚石砸了？”

“砸了，岭苜星会先碎。”希卡利指了指石厅顶的裂缝，“界锚一断，这个星球会先被残界的溃口吸成碎片。光应该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他才会沉睡——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压着溃口，给你留时间。”

石厅突然晃了晃，灰尘簌簌往下掉。避难所的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声，小孩攥着赛罗的衣角：“星星又掉下来了……”

赛罗走到缚锚石前，指尖碰在石面上——暖黄的光顺着他的伤口往身体里钻，这次不是痒，是像泡在温水里的暖，连几年前腺体剥离的疼都淡了点。他突然想起光出门前的眼神，想起那句“但我，不会是你”——光要的是“钉住残界”，而他要的，是“把溃口堵上”。

“希卡利，”赛罗转身，拳头上的光裹着缚锚石的暖黄，“你有没有办法，把我的力量和这石头连起来？”

希卡利的护目镜闪了闪：“你的身体是‘活锚’，和界锚共振的话，会被钉死在这颗星球上——以后你走多远，溃口的缺口就跟多远。”

“总比让整个宇宙当残界的养料强。”赛罗笑了笑，眼镜的蓝光和掌心的暖黄缠在一起，“而且，光都能守着火花睡几年，我这点‘钉住’算什么。”

希卡利没再劝，从披风里摸出个银色的装置，扣在缚锚石和赛罗的手腕上——装置启动的瞬间，暖黄的光顺着装置爬满赛罗的手臂，石厅顶的裂缝里，突然漏下一缕等离子火花的光，和缚锚石的光撞在一起，竟织成了半透明的网。

避难所外的怪兽吼声突然变了调。赛罗走到暗门边，能看见外面的瘴气在网光里化得飞快，贝利亚的黑雾像被烫到似的缩成一团，在夜空里晃了晃，竟直接消失了。

小孩凑到他身边，把一块磨得光滑的缚锚石塞给他：“这个给你，能照亮。”

赛罗接过石头，暖黄的光裹着他的掌心，连伤口都开始结痂。他抬头看夜空——瘴气散了大半，能看见岭苜星的月亮，正顺着缚锚石的光，慢慢亮起来。

希卡利走到他旁边，护目镜的光软了点：“光应该能感觉到这边的锚稳定了……他快醒了。”

赛罗摸着掌心的石头，突然想起几年前光说“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那哪里是“一件事”，是光把自己的残界、贝利亚的野心，还有这颗星球的生死，都塞给了他。但现在他看着石厅里的人，看着手里的缚锚石，突然觉得这“赌局”，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这次，棋子是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