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光醒过来的时候，赛罗正蹲在石厅角落啃压缩饼干。

说是“醒”，其实没人看见等离子火花有什么变化——火花还是那团静静悬浮的蓝白光团，被希卡利装在便携容器里搁在石台边上。但赛罗就是知道。他嚼饼干的动作突然停了，掌心的缚锚石碎块跟着烫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一道声音，虚得像隔着七八层水幕，但确实是光的声音：“……你把我留给你的护符，拿去喂石头了？”

赛罗差点把饼干渣呛进气管里。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希卡利扣的那个银色装置，暖黄光纹正沿着血管的走向一跳一跳地亮，活像爬了一胳膊的萤火虫。“你醒了就这个反应？”他压低声音，怕吵着避难所里那些刚睡着的岭苜星人，“我以为你至少先问一句‘贝利亚打过来了吗’。”

“我感觉得到。”光的声音清楚了一点，带着那种刚睡醒的人特有的含糊，“界锚稳了，溃口被压住了……但只压住了一半。”他顿了顿，“你把我的护符磨碎了嵌进缚锚石里了？那是等离子火花的边角料，我攒了好久——”

“那是希卡利干的。”赛罗果断甩锅。

希卡利从石台后面探出半个头，护目镜上还挂着数据流：“确实是我干的。他的活锚体质只能和界锚产生单向共振，没有火花碎片做桥接，缚锚石根本认不了他当主人。”他说着瞥了一眼赛罗，“而且我磨碎之前问过他，他说‘随便，别把我胳膊卸了就行’。”

赛罗张了张嘴，决定换话题：“你刚才说溃口只压住一半？”

光沉默了。石厅里只有缚锚石低低的嗡鸣声，那种嗡鸣让赛罗想起奥特小学里坏掉的旧投影仪。过了好一会儿，光才开口：“我的力量不够。在你们宇宙里，等离子火花只能发挥六成，剩下的四成要维持残界不塌——你刚才那一轮共振把溃口从边缘压回了核心，但核心还在，贝利亚随时能凿开第二次。”

“所以你需要更多的火花碎片。”赛罗看向希卡利。

希卡利摇了摇头：“火花碎片给了你们三个奥特战士的剂量，剩下的全在光手里攥着。除非他愿意把残界的维持功率再降一档，否则——”他话没说完，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了点罕见的犹豫：“可以降。”

赛罗的眉头拧起来了。他和光相处了几年，太清楚这人说话的语气了——光每次说“可以”的时候，后面都跟着一个没说的“但是”。果然，光下一句就是：“但是残界功率降了之后，溃口会再往外扩三指宽。贝利亚如果在那时候动手，缺口会直接撕到你们宇宙的星门边上。”

“三指宽。”赛罗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差不多一块饼干厚度？”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赛罗站起来，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三指宽的缺口，我守着就行。你降功率，把火花碎片给我，我拿碎片去加固缚锚石。贝利亚要是敢在这时候来，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活锚的正面堵口。”

希卡利在旁边推了推护目镜：“你知不知道‘正面堵口’在战术手册里怎么写？‘不建议’。”

“战术手册还写‘不建议近距离接触瘴气’呢，我上个月不也干了两回。”

“所以你上个月让希卡利给你洗了三回肺。”光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损人语气。

赛罗咧嘴笑了一下，随即正色：“说真的，你把功率降下来，碎片给我。贝利亚刚才被网光烫跑了，以他的性子，回去修整之后肯定要试探性反扑一次——咱们得在他反扑之前把缚锚石修到能自己扛住第一波。”

避难所的暗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赛罗一激灵——三下，短长短，是希卡利刚才教给岭苜星小孩的暗号。他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果然看见那小孩缩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个比他自己脑袋还大的布包，脸上蹭得黑一道白一道。

“你怎么没在里面待着？”赛罗赶紧把人拽进来。

小孩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月亮又亮了，大人们说可以出去捡东西了。”他掀开布包一角给赛罗看，里面全是碎成指甲盖大小的缚锚石碎片，每一块都亮着微弱的暖黄光，“我捡的！你们是不是要用这个修那个大石头？”

赛罗捧着那包碎片愣了两秒。他回头看了眼希卡利，希卡利的护目镜上刷过一排数据分析，然后那位科学家点了点头：“纯度很高，比我刚才从石壁上刮下来的边角料好多了。”

“行啊小不点。”赛罗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把布包往石台上一搁，“那你捡这些的时候，看见外面还有黑衣服的人吗？”

小孩摇头：“没有，但是月亮边上有道黑线。”他拿手比划了一下，“细细的，弯弯的，像蛇一样。”

赛罗和希卡利同时抬头看向石厅顶的裂缝。裂隙里透进来的月光确实缺了一角——一道极细的黑线正贴着月亮边缘缓慢地爬，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云。

“贝利亚在月亮轨道上放了东西。”希卡利迅速把便携仪器收起来，“大概是瘴气凝成的探针，用来定位缚锚石的共振频率。他在等我们把界锚修好，然后顺着频率直接凿溃口。”

“那我们得快点。”赛罗把小孩往避难所里推了推，转身抄起布包里最大的一块缚锚石碎片，“光，降功率——现在。”

光没再废话。石厅中央的缚锚石猛地亮了一度，赛罗手腕上的暖黄光纹跟着往缚锚石表面爬，银色的装置发出“咔”一声轻响，像个齿轮咬住了似的。与此同时，希卡利的便携容器里，等离子火花的蓝白光团肉眼可见地暗了一线。

赛罗掌心的碎片开始发烫。他把碎片按在缚锚石最深的刻痕里，光纹自动缠上去，把碎片裹得像个琥珀珠子。希卡利在旁边递第二块、第三块，赛罗一块一块往里嵌，每嵌一块，缚锚石表面的完整符号就往外扩一圈，亮得避难所里的人纷纷抬手挡眼睛。

等布包空了的时候，缚锚石上的符号已经补全了三分之二。赛罗甩了甩发酸的手指，抬头看天——那道黑线还在，但月亮剩下的部分亮得很稳。

“第一波够扛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银装置跟着叮当响，“希卡利，你留在里面教他们怎么用共振频率做应急防护。我出去一趟。”

“你一个人？”

“我去把贝利亚那根探针拽下来。”赛罗走到暗门边上，把小孩给的那块“能照亮”的小缚锚石塞进腰间的工具袋里，回头冲希卡利笑了一下，“放心，我现在可是自带导航的活锚——走丢了缚锚石会把我拽回来的。”

他没给希卡利反驳的机会，脚下一蹬就冲进了还没散尽的瘴气里。月光照在他后背上，暖黄的光纹从手腕一路亮到肩胛，远远看过去，倒真像一颗正在移动的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