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回过神,对上白鹤吟平静却带着一丝担忧的目光。
他方才正在回想辰龙红着眼眶说的那番话:“我们当年加入蛛影是何等的荣耀
,可现在却被自家族人一路追杀,倒像是罪人一样。”
是我的原则,让追随我的这些人成为了被家族抛弃,在暗河中,无可依附的亡魂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口,带来一阵窒闷的痛感。
他垂下眼帘。
白鹤吟静静立在他身侧,没有打扰他的沉默。
她能感受到身旁之人骤然低沉下去的气息,那是一种混杂着自责、无奈与沉重
压力的氛围。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上,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不明白暗河内部具体的倾轧,但她能看懂他此刻的挣扎。
他并非冷酷无情的傀,他有他想守护的原则,而这原则,正让他珍视的同伴陷
入困境。
正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地穿过雨幕,来到亭外,恭敬地低头行礼
:“傀大人,神医。”
苏暮雨抬眼望去。
“巳蛇打扰傀大人独处了。”
白鹤吟也看向那名被称为“巳蛇”的少女,见她身形单薄,面容尚带稚气,眼
神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只是那沉稳之下,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
苏暮雨看着巳蛇,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苏暮雨“巳蛇。”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苏暮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苏暮雨“你入蛛影的时间,应该是所有人里最短的。”
巳蛇微微一愣,随即坦然回应:“嗯。上一任巳蛇一年前突然重病离世,傀大
人便在众多人之中选择了我。”
苏暮雨“是啊。”
苏暮雨“当初,若我没有选择你……你如今也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是
我拖累了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这让白鹤吟感到些许意外。
她原以为暗河的傀,应是铁石心肠,可他却在为将下属卷入危险而自责。
巳蛇却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苏暮雨,忽然问道:“大
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们暗河,是坏人吗?”
不等苏暮雨回答,她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收钱杀人,不问因果。世人闻我们之名,如见恶鬼。江湖朝堂,有多少人与我们结怨,又有多少人想将我们诛之而后快,我们是坏人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苍凉:
“我们当然是。”
她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可谁生来就愿意当坏人呢?我生在暗河慕
家。自有记忆开始,便在学习如何杀人,从我们出生起,我们都是别无选择之人
。”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暮雨身上,那里面燃起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我以为加入蛛影,不过是这段噩梦的延续,直到遇见了傀大人。”
“您是我在暗河中遇见的第一个心存善念,心中仍留有阳光的人。”
“是您告诉我们,加入蛛影可以不再是杀戮的道,而是守护的道。那么,我愿
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为守护而死。”
……
……
白鹤吟站在苏暮雨身后,将少女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苏暮雨在听到“阳光”二字时,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她心中微动。
原来,他在这片血腥的泥沼中,竟还在试图点燃微光,并真的有人,因他这缕
微光而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巳蛇说完,再次低下头:“多谢你们,但我守护的是傀大人,不是大家长。”
“我想辰龙他们也一样,没有人生来就想当坏人。即便后来成为了怪人,心中
所喜欢,所向往的也仍旧是善良的人傀大人。”
“若暗河是永无止境的黑夜,那么你便是我遇见的第一束阳光。”
“傀大人!若大家长身死——”
“请执眠龙剑,替大家长之威!”
她跪地,话音刚落,周围雨幕中,一道道身影悄然显现。
辰龙、以及之前见过的其他蛛影成员,不知何时已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苏暮雨身上,带着同样的坚定。
辰龙深吸一口气,与其他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
在雨中抱拳,异口同声,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请傀大人,执眠龙剑,替大家长之位!”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无法浇灭他们眼中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只为亭中那个执伞而立的男子而燃。 苏暮雨怔怔地看着跪了一地的部下,胸腔内情绪翻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在黑暗中微不足道的坚持,竟被他们如此珍视,并成为
了他们追随的光。
白鹤吟站在他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雨中那些跪地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忠诚与期盼,再看向身
旁沉默不语的苏暮雨。
她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似乎,又看到了这个名为苏暮雨的男子,另一重更为沉重的背负。
他肩上的,不仅是暗河的杀戮与责任,还有这些将他视为光明和希望的同伴的
性命与未来。
雨,依旧在下。
亭内亭外,一片寂静,唯有那无声的请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
第二天,苏喆独自坐在院中的小亭内,慢悠悠地品着一盏茶。
白鹤吟从屋内走出,就见父亲朝她招手。
白鹤吟“爹,这么早叫我,是有什么事?”
白鹤吟步入亭中,在苏喆对面坐下,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关切。
苏喆正要开口,苏暮雨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
白鹤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见他步履沉稳,面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这才放下心来。
白鹤吟“你的伤可好些了?”
白鹤吟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医者本能的关切。
苏暮雨微微颔首,步入亭中:
苏暮雨“多谢神医挂心,已无大碍。”
接着转向苏喆:
苏暮雨“喆叔。”
苏喆放下茶盏:“你们昨晚那个声音真的是太响了,我都听到了,你真的想当
大家长吗?”
白鹤吟闻言,心中微微一怔。
她想起昨夜雨中蛛影众人跪地请命的一幕,不由得看向苏暮雨:
白鹤吟“这件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苏暮雨沉默片刻,反问道:
苏暮雨“喆叔觉得呢?” 苏喆摇了摇头,他看向白鹤吟,又转向苏暮雨:“要是我女儿看上你的话,绝
对不行,要是没看上的话,那倒是可以。”
白鹤吟呼吸一滞,耳根微微发热。
她强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
白鹤吟“爹,你在胡说些什么。”
苏暮雨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白鹤吟。
见她虽面色如常,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红晕,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白鹤吟看着他这个笑容,心头莫名动了一下。她很少见他笑,此刻这浅浅一笑
,竟让她觉得,这人似乎也并非永远那般沉重。
苏暮雨“喆叔说笑了。”
白鹤吟别过脸去,声音依旧清冷:
白鹤吟“暗河正值多事之秋,现在说这些未免太过儿戏。”
苏喆盯着苏暮雨:“蛛巢那边传来消息,谢繁花死了,昌河杀的,慕白也死了
。”
白鹤吟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她看向苏暮雨,只见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白鹤吟“暗河内斗,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她轻声问道,目光始终落在苏暮雨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一连串的死亡消息,让她不禁为身处漩涡中心的他感到忧虑。
……
……
苏暮雨将茶杯放下。
苏暮雨“慕白不是已经逃走了吗?”
“你觉得呢?”苏喆将问题又抛给了苏暮雨。
苏暮雨“是昌河杀的,慕青阳暗地里加入了昌河的势力,在他的安排之上,
杀死了慕白,嫁祸于你。”
“这个坏小子,连我都要算计。”苏喆哂笑。
白鹤吟听着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白鹤吟“所以慕白的死,是苏昌河一手策划?”
她的声音清冷,却让苏暮雨微微侧目。
苏暮雨“他一举杀死了两家少主,看似重创两家,实则是将祸水引入苏家。
” 苏暮雨声音低沉,白鹤吟却从他平稳的语调中听出了暗涌的波澜。
白鹤吟“引祸水入苏家......这是要彻底搅乱暗河。”
苏暮雨“这场暗河之乱,已经从三家争相杀死大家长,夺走眠龙剑,变成了
一场乱战。”
他抬眼看向苏喆,语气渐沉:
苏暮雨“世间最大的利益。”
苏暮雨“往往从最大的混乱中获得。”
白鹤吟微微蹙眉:
白鹤吟“所以苏昌河是要在这混乱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苏暮雨“昌河布的局……”
苏暮雨声音渐冷。
苏暮雨“已经到最后。”
苏喆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哼,我早就应该猜到了,他并不是在帮
苏家主办事,他自己就想得到眠龙剑。”
苏暮雨“可即便握住了眠龙剑,也不是结束。”
苏暮雨“事情从来都没有昌河想象的这么简单。”
白鹤吟静静听着,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白鹤吟“那眠龙剑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值得如此争夺?”
她这个问题让苏暮雨和苏喆都看向她。苏暮雨沉默片刻,才道:
苏暮雨“它不仅是一把剑,更是暗河的权柄象征。”
苏喆忽然笑了,带着几分了然: “看来苏暮雨也有属于你自己的计划。”
白鹤吟闻言,不由抬眸看向苏暮雨:
白鹤吟“你的计划......也是为了眠龙剑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让苏暮雨微微一怔。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他说是,她会如何看他。
可是他不会,他的计划也并不是如此,这只是他和苏昌河曾经共同的计划。
-
苏喆推开房门,大家长看到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阿喆,你怎么会突
然出现在这里?”
苏喆大步走进屋内: “许久不见,大家长。”
大家长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是苏烬灰那小子派你来杀我的。”
“多年前我也曾为大家长拼死一搏过,如今再次重逢,大家长居然讲我是来杀
你的,诶呦呀,真是让你伤心。” “难道不是吗?”
苏喆收起笑容,正色道:“原本是的,但我那个女儿讲,收了钱就要把你治好
,我听她的。”
大家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女儿?”
随即便了然: “药王谷温家。难怪。”
苏喆继续道:“所以我还要感谢大家长,要是没得你那一遭,我还没得办法跟
我女儿重逢。”
……
……
苏喆与大家长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白鹤吟与白鹤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白鹤吟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地落在大家长身上,细致观察他的气色,见其面色虽
仍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萦绕不散的青黑之气已然淡去,她心下稍安。
白鹤吟“不错,你这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她声音清冷,如同山间流淌的泉水,语气却带着医者独有的笃定。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大家长,眼神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白鹤吟“但切记,这几日不可以随意使用真气,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大家长的视线在白鹤吟清冷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昏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原来神医用移魂大法探究我的记忆,是为了寻找
自己的父亲。”
白鹤吟神色未变,仿佛被点破心思也无关紧要,倒是一旁的白鹤淮眨了眨灵动
的大眼睛,抢先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强调:
白鹤淮“也是为了解你身上的毒。”
白鹤淮“我……可没有骗你,你看你现在也变回一个健康的人了。”
她说着,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话锋一转,伸出手指搓了搓,带着点小狡
黠:
白鹤淮“那……咱们之前说好的钱是不是也该……?”
大家长见状,脸上竟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点了点头:“答应给神医的都
会给的,我只是很好奇,神医这如何治好我的?”
白鹤吟感受到大家长探究的目光,她并不回避,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白鹤吟“我以移魂大法和大家长同感知,所以便也体会了一把雪落一枝梅
的万蚁噬身之痛。”
她回想起在大家长意识深处感受到的那股阴寒刺骨、万蚁啃噬般的剧毒,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但神色依旧冷静。
白鹤吟“可在此期间呢,我发现人体七百廿穴之中有一处没有被雪落一枝
梅的毒所侵染。”
白鹤吟“那就是至阳之穴,所以我用银针将雪落一枝梅的毒,全部都逼到
了至阳之穴中。”
大家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追问道: “你再刺一针,将这些毒都放了出来?”
白鹤淮“可没有那么简单。”
白鹤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郑重。
白鹤淮“按理来说,这毒按理来说是治不好的,只有一种办法,以命换命。
”
“以命换命?” 大家长眉头蹙起。
白鹤吟接过妹妹的话,清冷的声音在室内清晰地回荡,阐述着这残酷的疗法:
白鹤吟“这就需要一个内力极其精湛之人,以手掌覆盖至阳穴,将那毒生
生给吸出来,也就等同于将毒引至己身。”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大家长瞬间凝住的表情,才缓缓提出那个关
键的问题:
白鹤吟“那么问题便来了,在蛛巢之中,有谁愿意为了大家长以命换命呢
?”
大家长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
光芒,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阿克。”
白鹤淮看着大家长瞬间变化的脸色,想起初入蛛巢时的情景,轻声说道:
白鹤淮“我还记得,我们一同进入蛛巢的那日,大家长原本连站都站不稳,
却还要在他面前保持着一副正常的模样,不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白鹤淮“可就是这么一个你不愿意在他面前放松警惕的阿克,最终,却为你
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她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大家长:
白鹤淮“大家长,你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一直旁观的苏喆此时嗤笑一声,带着点看透世情的嘲讽,用他那特有的口音说
道:“大概就曾经的两个好兄弟,一个成了至高无上的大家长,另一个呢?成了
驼背丑陋的看门人这样的故事。”
大家长没有理会苏喆的话,他猛地看向白鹤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与颤抖:“人现在在哪儿?” 白鹤淮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
白鹤淮“他走了。”
大家长闻言,昏黄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痛楚,还有一
丝深埋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悔意。
此时,房门外。
苏暮雨与慕克文相对而立。
苏暮雨“罗叔,真的不等大家长醒来了吗?”
慕克文摇了摇头,神色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不了,醒来也不必相见了
,我与他之间的纠葛从此,一笔勾销。”
“这处蛛巢你也自行处理了。”
苏暮雨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这处承载了无数秘密与血腥的巢穴。
苏暮雨“大家长若已无事,那么这处蛛巢,便是药王谷的了。”
慕克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两个小神医啊,都是不错的姑娘。”
苏暮雨微微怔住,低声道:
苏暮雨“没想到罗叔也有喜欢调侃别人的时候。”
慕克文仰头望了望蛛巢,语气飘忽: “人总在临死的时候才能够真正地看透自
己,获得真正的解放,如今,我不是暗河的人了,也不是慕家的慕克文,更不再
是这处蛛巢的看护者了。没有了这些负担,我忽然觉得,活在这个世间好像又添
了几分的滋味。又不再是那么地想死了。”
苏暮雨“罗叔……”
他郑重地看向苏暮雨:“我听说过你和苏昌河的故事,你们很像我和年轻时的
明策。”
“慕明策,曾经大家长的名字,我希望你们二人之间的结局可以和我们不一样
。”
苏暮雨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眸中情绪剧烈翻涌,最终归于深沉的静默。
-
房间内。
白鹤淮“他说欠你的这一次已经还清了,你欠他的就等下辈子再说吧。”
白鹤淮“他在人生余下的时间里,不再是慕克文,也不属于暗河,不必再见
了。” 大家长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中复杂难辨。
白鹤吟放下手中的药瓶,缓步走近床榻,声音清冷如常:
白鹤吟“他已将你体内的毒素几乎全都吸走了,但还有些残余,我这几日
辅以针灸便可全部清除,但切记这几日千万不可妄动内力,恐使其复发。”
她说话时目光沉静地落在大家长脸上,细致观察着他的气色变化。
一旁的苏喆见状,忽然道:“所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跟我们就没得关系了?那
就劳烦大家长给提魂殿写封信,我要走了,喊他莫派人来追杀我。”
白鹤吟闻言,微微蹙眉看向父亲。
她知父亲去意已决,但这般直接地要求写信避免追杀,依大家长的性子,恐难
实现。
果然不出白鹤吟所料,大家长目光锐利如刀,直射苏喆:“我曾经给过你机会
,你还是留了下来,有些选择是没有后悔的机会的。”
苏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白鹤淮已抢先一步,叉着腰重申医嘱:
#白鹤淮“不可妄用内力。”
就在此刻,苏暮雨推门而入,他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在白鹤吟身上短暂停留了
一瞬,才转向苏喆:
苏暮雨“喆叔,先让我和大家长聊聊,再做决定。”
白鹤吟闻言抬眸。见苏暮雨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她清冷开口:
白鹤吟“那我们出去等你。”
她声音不高,却让室内众人都静了一瞬。
苏暮雨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微微颔首:
苏暮雨“好。”
苏喆叼着烟斗,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你
讲的对,你先聊,要是聊不通,我再来帮你收尸。”
白鹤吟眉头微蹙,上前一步:
白鹤吟“爹,这里马上是药王谷照看的地方。”
白鹤吟“要收尸,也得先问过我。”
她语气依旧平静,话语中的分量却让苏喆噎了一下,好好好,女大不中留啊,
现在开始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只不过他面上未曾显露。
苏暮雨在听到“收尸”二字时眼神微黯,他看了眼白鹤吟,转而看向苏喆:
苏暮雨“那暮雨希望,喆叔不要替我收尸了。”
白鹤吟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白鹤吟“既然要谈,就好好谈。” 说罢,她拉起还在瞪苏喆的白鹤淮,径直朝外间走去。
素白的衣裙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经过苏暮雨身侧时,用只有两人能
听见的声音道:
白鹤吟“记住你答应过的事。”
苏暮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想起那句“有我在,定会保你无忧”的承诺,眼中
闪过一丝复杂。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苏暮雨与大家长。
大家长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神医已医好了我身上的毒。
暮雨,你完成了属于你自己的承诺。我会给你自由,你过来。”
苏暮雨依言走近。
大家长看着他,继续道:“当年在鬼哭渊外,我那一剑为你下了生死同之毒,
七年之期将至,唯我内力可化,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现在我为你解毒。”
苏暮雨微微摇头:
苏暮雨“不必了大家长,毒,多年前就已经解了。”
大家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苏暮雨“十八剑阵大成那日,剑气冲贯全身,竟意外将生死同化去了。”
大家长怔了片刻,似是没有想到苏暮雨的理由和自己所想大相径庭,甚至彻底
颠覆了他的认知:“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你愿意不顾性命地保护我,是因
为生死同的束缚。”
苏暮雨“当年大家长于鬼哭渊外救我兄弟二人,这份情义便值得我拔剑守
护在你身边。而成为傀的那一日,我也和十二肖一同立下过誓言。”
大家长似乎对苏暮雨所说有一丝的动容,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威逼,
不因利诱,只是情义和责任?”
苏暮雨“暮雨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大家长抬眼看他,昏黄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谢谢。”他顿了顿,“不必再说
职责所在。”
“我更喜欢方才你说的两个字。”
“情义。”
“暗河的炼炉教不出这两个字。”
苏暮雨“这是我父亲教给我的。”
大家长微微颔首:“剑神卓雨洛,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苏暮雨“我始终记得当年父亲曾和我说过的话,他说行走世间重金情守诺
乃是根本。若忘其一,便失去了握剑的资格。” 大家长轻声重复: “重情守诺……就为这四个字,你誓死保护我,不惜一切代
价?”
这四个字多代表的思想觉悟,对于一个杀手组织里面的杀手来说,根本就不可
能存在,可苏暮雨却有。
少年眼神沉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更改的坚定:
苏暮雨“有的代价不行。”
“什么代价?”
苏暮雨“苏昌河,不能死。”
大家长看着他,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暮雨,我已经老了,虽然身上的毒
已经除去,但却也没有几年可活。”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放置的眠龙剑,“这柄眠
龙剑,你觉得应该交给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