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密道向前走去,白鹤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石壁上摆放的书籍,随手抽
出一本翻看。
白鹤淮“这蛛巢的密室里放的书,居然都是些杂谈怪论、江湖演义。”
她哗啦啦地翻着书页,语气诧异。
#白鹤淮“难道是为了让避难在此的人解闷用的?写得还挺玄乎。”
苏暮雨走在前面,闻言并未回头,只低声道:
苏暮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找出路。”
白鹤吟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暮雨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白鹤吟“既然受了伤,何必在我面前强撑?”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医者特有的敏锐。
苏暮雨脚步微顿,沉默片刻才道:
苏暮雨“抱歉。方才一战耗费了不少精力,只是担心大家长那边,才勉强撑
着。”
白鹤吟“那现在呢?”
苏暮雨“撑不住了。”
白鹤吟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
苏暮雨下意识想挣脱,却被她更用力地按住。
白鹤吟“我来帮你看看。”
她指尖搭上他的脉门,眉头渐渐蹙起。
白鹤吟“气血逆行,内力紊乱。你这哪是受伤,分明是用真气强行把伤势
压了下去。”
她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薄怒:
白鹤吟“我们行医的最见不得你们这种不正视自己身体的人。”
苏暮雨微微偏过头:
苏暮雨“我立过誓要保护大家长,也立过誓要保护神医。虽然没有立过誓要
保护自己,但至少在你们无恙之前,我都会好好的。”
白鹤淮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
#白鹤淮“傀大人,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万一等会儿又要打架,你没力
气了,我们可就惨了。”
在苏暮雨休息的时候,白鹤吟忍不住问道:
白鹤吟“你们暗河的傀不是大家长的候选吗?大家长为什么不直接传位给
你,这样不就破局了?” 苏暮雨“我并非暗河三家本族中人,我是无名者。”
苏暮雨的声音在密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暮雨“暗河从未有无名者接任大家长的规矩。所谓无名者,都是孤儿出身
,经过试炼后才得此名。名义上加入了三家,事实上却仍不被视为真正的族人。
”
他垂下眼帘:
苏暮雨“当年也是情况特殊,大家长才让我接任为傀。这些年来,我一直想
把位置让出去,但大家长没有允许。”
白鹤吟还想说什么,却见苏暮雨忽然闷哼一声。
白鹤吟“别动。”
她立即上前,从怀中取出银针。
苏暮雨没有拒绝,但是在白鹤吟触碰到自己时,心思却有些慌乱。
白鹤吟疏导完,原本看苏暮雨在休息,结果没想到片刻后,他就睁开眼:
苏暮雨“我们动身吧。”
白鹤吟“这么一会儿你就休息好了?”
白鹤吟蹙眉。
白鹤吟“你们暗河的人都这么不要命?”
苏暮雨“我们暗河有位前辈叫慕朝阳,他专门创了一套关于休息的功法,叫
眠息法。我们可以一日只睡一个时辰,择机歇上一时半刻,便可恢复精力。”
白鹤吟语气依然不赞同:
白鹤吟“对我们学医的人来说,不论你那位慕前辈的眠息法多厉害,都是
邪门歪道。”
苏暮雨“也许。”
苏暮雨站起身。
苏暮雨“但对于我们来说确实很有用。毕竟……我们总是在与时间赛跑。”
他看向白鹤吟,轻声道:
苏暮雨“辛苦神医了。”
白鹤吟“我们走吧。”
白鹤吟别开视线,率先向前走去。
他运起真气,正要一掌推开,却见白鹤吟已先他一步上前,素手轻按在石门上
。
白鹤吟“让我来,你受伤了,还是不要妄动内力了。”
她声音清冷,掌心内力一吐,石门应声而开,竟比苏暮雨预想中还要轻松几分
。
苏暮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他低声道:
苏暮雨“我先出去查探,你们稍候。”
白鹤吟“不必。”
白鹤吟拦住他。
白鹤吟“既已同行,何必分先后。”
说罢,她率先跃出密道,素白衣袂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苏暮雨紧随其后,白鹤淮也乖巧地跟在最后。
晨光微熹,一座孤亭立在城外三里处。
苏暮雨认得这是九霄城外的三里亭,没想到密道竟直通至此。
亭中空无一人,可苏暮雨眨眼间,却见一个白色身影诡异地出现在亭心。
白鹤吟“小心!”
白鹤吟几乎同时出声,袖中银针已疾射而出。
苏暮雨猛地转身,长剑出鞘,直取身后突然出现的袭击者。
剑锋贯穿对方胸膛,那人却毫无反应,继续挥剑斩来。
苏暮雨“傀儡杀人术。”
苏暮雨沉声道,与白鹤吟背靠背而立,形成攻守兼备的阵势。
白鹤吟眸光一凛,指尖银针再出,精准地封住另一个从侧面袭来的傀儡的穴道
。
然而那傀儡只是微微一滞,又继续攻来。
苏暮雨“没用的,他们早已没有知觉。”
苏暮雨剑招连变,逼退两个傀儡。
亭中的白衣人笑道:“傀儡杀人术与你的十八剑阵同出一辙,不同的是你控制
的是剑,而我控制的是人。”
苏暮雨“慕白。”
苏暮雨冷冷道:
苏暮雨“你怎会知道密道的出口?” 白鹤吟在交战中敏锐地观察着傀儡的行动规律,忽然开口道:
白鹤吟“阿淮,退到石门后,保护好自己。”
白鹤淮会意,立刻退到石门内,白鹤吟见此,动用内力让门关了起来
保护妹妹,是母亲临终的遗言,亦是自己做姐姐的义务。
苏暮雨和白鹤吟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破局,转眼间就制住了慕家的
人。
慕白在亭中脸色微变:“没想到傀大人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
白鹤吟收袖而立,清冷的目光直视慕白,晨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与苏暮雨
并肩而立的身影,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白鹤淮在石门内,听到姐姐冷静的声音,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
她的姐姐,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完全保护的那个。
……
……
一番交战,苏暮雨也破解了慕白的剑阵,慕白非常诧异,而苏暮雨这才说出自
己出身是出自无剑城。
当听到了苏暮雨的出生之后,慕白更是震惊。
本来苏暮雨已经胜券在握,突然慕白又来了新的帮手慕青阳。
关键时刻苏喆出现帮了苏暮雨。
“踏马的,苏昌河辣小子,真不系个东西。”
白鹤吟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喆,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尚未开口,身后的密道石门却“轰”地一声被苏喆猛地破开。
白鹤淮躲闪碎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蹦了出来,瞬间挡在姐姐身前,灵动的
大眼睛警惕地瞪着苏喆。
白鹤淮“怎么又是你!”
苏喆叼着烟斗,嘿嘿一笑,带着那不知名的口音:“我们又见面了,苏家苏喆
,奉老爷子的命,来送小神医归西。”
白鹤淮“狗东西!”
白鹤淮气得脸颊鼓鼓。
苏喆浑浊的眼睛眯起,仔细打量着白鹤淮方才冲出来时那玄妙的步法,脸上漫
不经心的笑容渐渐收敛,透出几分惊疑不定: “你究竟是哪个?”
白鹤淮“我是白鹤淮,药王谷的神医!”
白鹤淮挺起胸膛,自报家门。
苏喆神色一震,语气带上了急切,口音也不见了:
“你母亲可是姓温?”
白鹤淮“是又怎么样?”
“你刚才使用的鬼踪步,是我改良过的!”苏喆语气笃定,带着难以置信,“
普天之下,我只教过她一人!”
白鹤淮“那又如何?”
旁边的慕白惊讶道:“苏喆,你和白神医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鹤吟抬眸,平静地迎上慕白的视线,声音清冽如泉:
白鹤吟“与你无关。”
苏喆也出手:“要你管!”
慕白躲闪飞过来的金环时,忍不住皱眉喝道:“苏喆,你到底是哪边的?”
苏喆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白鹤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母亲
的名字……可是叫温珞锦?小名……阿鹤?”
白鹤淮还不知道苏喆的身份,白鹤吟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听到苏喆的询问,白鹤吟也没有遮掩:
白鹤吟“是。”
“那你们是……”
苏喆想了一下,随后苦笑道:“我都忘了,我并没有来得及给你们取名字。”
白鹤吟“母亲给我取名鹤吟,给妹妹取名鹤淮。”
白鹤淮低声道:
白鹤淮“白鹤南飞,吟咏韶华,春逐月来,淮水相望。”
苏喆也喃喃重复,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与激动交织的光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上竟浮现出近乎温柔的神色:“真是个好名字!”
他目光急切地在白鹤吟和白鹤淮身上扫过:“有没有受伤?”
一旁的慕白见他态度骤变,厉声喝道:“苏喆!你竟敢与外族之人通婚!违背
族规,你和这两个孽种都该死!”
苏喆听此,非常不耐烦,猛地扭头,冲着慕白破口大骂:“都开始拔刀杀大家
长了,你跟我这些讲屁的族规!老子在外面找了个漂亮女人成亲,生了两个宝贝
女儿,你就在这里喊我坏了族规,你呢?杀大家长,不给凌迟处死都可惜了!”
慕白被他噎得一时语塞。 苏喆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苏暮雨:“暮雨啊……我没想到在这里
碰到我的女儿,帮我个忙,我想跟我的女儿讲句话,不想让人打搅了。”
苏暮雨会意,不管是为了保护小神医,还是为了谁,二话不说就是动手。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小神医居然是喆叔的女儿。
苏喆见苏暮雨帮自己制造了和女儿单独说话的几乎,连忙看向白鹤吟和白鹤淮
,脸上瞬间又堆起了慈父的笑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真是意外的重逢
。要是站在这里的,是你们的母亲就好了……”
白鹤淮“女儿就不行了吗?”
白鹤淮撇撇嘴。
“女儿也好!要是老婆就更好了!”苏喆忙不迭地点头
白鹤淮“老婆再好……你也不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我不回来,那是为了你们好。”
白鹤吟静静开口,点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苦衷:
白鹤吟“我看过大家长的记忆了,他明明给了你自由。”
苏喆长叹一声,眼中情绪复杂:“是,他除了我傀的身份,给了我自由。”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与沧桑:“我满心欢喜地去往温家,可你们的
母亲……还是患上了不治之症。”
“你们辣锅外公,把我赶了出来,还跟我讲,我要是再靠近温家,靠近你一步
,他就杀了我。”
“我是不怕他的,但是我之后想了想,我要是留在你们的身边,确实会给你们
带来更多的危险。”
白鹤淮“狗东西!”
苏喆一愣,随即竟有些恍惚地笑了:“狗东西是你母亲喊的,你啷子也要喊我
声爹。”
白鹤淮“狗爹!”
苏喆被小女儿这声“狗爹”叫得一怔,随即无奈道:“狗爹也是爹。”
白鹤吟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妹妹白鹤淮与苏喆,她们的父亲,那般鲜活
地争吵、赌气、甚至带着几分娇憨地骂出“狗爹”。
她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复杂难
言的涟漪。 她是姐姐。
从有记忆起,师父和谷中长辈看着她时,眼中除了疼爱,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
的郑重。
她比妹妹更早懂事,更早明白“责任”二字。
妹妹阿淮可以天真烂漫,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因为一颗糖、一句夸
奖就欢喜半天,闯了祸也有她这个姐姐挡在前面。
而她不行。
她必须沉稳,必须冷静,必须像药王谷后山那株最坚韧的雪松,风雨来袭时,
首先要护住身旁那株恣意生长的藤蔓。
她的喜怒不能形于色,她的脆弱不能示于人前。
久而久之,“清冷”便成了她的铠甲,将所有的柔软、惶惑、乃至渴望,都深
深埋藏起来,连自己都快忘了它们的存在。
此刻,看着阿淮毫无负担地对那个陌生的父亲发泄着委屈和愤怒,她心底竟生
出一丝极淡的羡慕。
羡慕妹妹可以如此直白地表达情绪,而她,甚至连“父亲”这两个字,在唇齿
间滚了滚,都觉得无比生涩沉重。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微颤:
白鹤吟“所以,你这些年从未回来看过我们一次,是觉得这样便是保护?
”
苏喆被她问得一滞,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白鹤淮也回过神来,瞪着苏喆,语气执拗:
白鹤淮“你还杀我和姐姐不?”
“呦!这不就是一场误会吗?你看现在误会解开了!”
他变脸如翻书,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瞪向慕白等人,杀气腾腾地吼道:“如果
再敢靠近我女儿一步,立判生死!”
一旁的苏暮雨,此时也微微动容。
他看着苏喆从方才的冷厉杀手,转瞬变为护女心切的父亲,忍不住开口:
#苏暮雨“喆叔,你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苏喆这个时候倒是知道要和苏暮雨拉近关系了:“都是自家兄弟,讲什么见外
的话!”
苏喆此刻全然忘了自己此行“送小神医归西”的任务,那护犊子的模样,与方
才杀气腾腾的杀手判若两人。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两个宝贝女儿。 一个灵动娇俏,一个清冷如雪,都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慕青阳见状,走到慕白身侧说道: "少主,他们两人似乎准备联手!"
慕白冷笑一声:"既然苏家要打,我们便同他们打,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
慕青阳却忍不住叹道: "苏喆可是当年苏家第一高手......"
苏喆将烟斗在鞋底磕了磕,重新叼回嘴里,浑浊的眼睛扫过慕青阳与慕白,嗤
笑一声:“慕家小术士,你有句话你讲错了。”
慕青阳眉头一皱:“什么?”
“我现在还是苏家最强的。”苏喆将手中佛杖往地上重重地一顿。
而此时,三里亭中的慕家人却立刻散开,身影如鬼魅一般,忽然消失在了那里
,雾气升腾,隐隐有扭曲的鬼影穿梭。
白鹤吟站在战圈之外,感受到那阵法传来的阴邪气息,清冷的眉宇微微蹙起:
白鹤吟“这是什么邪术?”
苏暮雨呈现警惕状态,沉声提醒:
苏暮雨“慕家的鬼虚阵法,小心。”
“魑魅魍魉,也敢在我降魔法杖面前放肆!”苏喆却是毫无惧色,拿着手中那
柄缀满金环的法杖骤然升空,大开大合间金光乍现
金环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道道金光如利箭般射向四周,所过之处惨叫
连连。
白鹤淮站在姐姐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苏喆大发神威,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
声嘀咕:
#白鹤淮“这狗爹……还挺厉害。”
白鹤吟听到妹妹的话,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
她看着苏喆手持法杖的身影在金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
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确实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实力,不过他说的对啊,能当
暗河之傀的人,实力不会差到哪里去。
"阵还没起,就被我破了。"苏喆略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
向两个女儿,似乎想从她们脸上看到赞许的神色。
苏暮雨收剑入鞘,看向苏喆的眼神带着几分诧异:
苏暮雨"喆叔啊,我们一起共抗魔教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厉害。" 苏喆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女儿面前,
自然要卖点力嘛。对抗魔教什么的,又不给银子,差不多就得了。"
白鹤吟闻言微微挑眉,注意到苏喆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往她和妹妹这边看。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却见雾气已完全散去,慕家众人早已不见踪影。
"那两个人,还是有点本事的,给他们跑了。"苏喆咂咂嘴,似乎有些遗憾,但
眼神依然时不时地瞟向两个女儿。
苏暮雨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父女三人,犹豫片刻:
#苏暮雨"接下来你们父女重逢,我是不是应该先避开会儿?"
白鹤淮立刻出声:
白鹤淮"不必!你就站在这儿,不然更尴尬。"
苏喆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移动: "危难之际父女重
逢,这种感人的情形,我也没什么好适应的。"
白鹤吟看着这番景象,觉得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况且大家长那还不知道什么
状况,还得是快点离开这里才对。
白鹤吟"那便边走边聊。"
苏暮雨听到白鹤吟的话,会意地点头:
苏暮雨"时间紧迫,得快些回到蛛巢中。"
白鹤吟微微颔首,率先向前走去。
阳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衬得她身形愈发挺直。
苏喆连忙跟上,苏暮雨随后。
四人回到蛛巢。
“头儿!”辰龙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声音中带着疲惫与惊喜。
苏暮雨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虽衣衫染血、神色疲惫,却仍坚守在此,他微微
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
苏暮雨“诸位辛苦了。”
辰龙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在看清随后落地的三人时猛地顿住。
他的视线迅速掠过白鹤吟与白鹤淮,最终死死锁定在苏喆身上,几乎是本能地
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厉声喝道:“苏喆!”
这一声如同号令,石室内其余蛛影成员瞬间兵器出鞘,寒光凛冽,所有人的目
光都带着警惕与敌意射向苏喆。
辰龙猛地转头看向苏暮雨,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被背叛的痛楚,声音
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头儿,你…叛了?” 白鹤吟安静地站在苏暮雨身侧稍后的位置,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众
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看到辰龙眼眶泛红,紧握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那强忍泪水的模样
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就是暗河内部的倾轧,连最信任的同伴之间也充满了猜忌。
苏暮雨对上辰龙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上前,在众人警惕的注视下,伸手轻轻拍了拍辰龙
紧绷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沉稳的安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暮雨“若我有朝一日真的叛了,也会将你们护在身后。”
辰龙怔住了,他看着苏暮雨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闪烁,只有一如既往
的坚定。
他咬了咬牙,试图忍住情绪,但一滴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他猛地别过
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头儿。当年加入蛛影,是如此的荣耀,可为何我们
现在却被自家族人一路追杀,倒像是罪人一般!”
白鹤吟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辰龙话语中的委屈与不甘。
她的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见他神色未变,只是将那把被辰龙拔出一半的长剑
轻轻推回鞘中,发出清脆的扣响。
苏暮雨“错的并不是你,而是他们。”
苏暮雨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苏
喆。
苏暮雨“喆叔此行是来帮助我们的,作为上一代的傀,他愿意站在我们这一
边。”
被点名的苏喆不满地看了一眼苏暮雨:“你这臭小子,别乱给我扣帽子啊!”
但他随即挺了挺腰板,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话里还是带着不着调的意,朗声道
:“不过嘛,肃清暗河内乱,乃吾辈之责啊!”
苏暮雨没有理会苏喆的插科打诨,他抬首,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一直沉默立于
阴影处的驼背老者,随即转向身旁的白鹤吟,语气郑重:
苏暮雨“而神医,也已经找到了能够治好大家长的方法。”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白鹤吟身上。
她感受到那些视线中的期盼、怀疑与审视,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置身于
一场与己无关的讨论。
她迎向苏暮雨的目光,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白鹤吟“有救,但是这个方法,我不能用。”
驼背老者浑浊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她,声音沙哑:“为何不能用?”
不等白鹤吟回答,白鹤淮已抢先一步,她上前半步,几乎是本能地挡在姐姐身
前,灵动的大眼睛瞪着驼背老者,语气带着明显的护短和不满:
白鹤淮“因为用了,我姐姐会死!”
苏喆听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
容置疑的维护:“那不行!”
驼背老者沉吟片刻,浑浊的目光在白鹤吟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神
色紧张的苏喆和一脸戒备的白鹤淮,最后再次看向白鹤吟,声音低沉地追问,带
着一种属于暗河的、对生命惯有的权衡:“是只能你死,还是可以,换一个人死
?”
......
......
夜色中亭内烛火微明,白鹤吟姐妹与苏喆饮茶谈往事。
苏喆坦言早知妻子怪病难治,曾寻医遭温临迁怒,也道出因暗河大家长威胁、
恐温临下毒,才为保家人远走,还提及曾见妻子最后一面,妻子在其怀中离世。
苏暮雨现身插话,好奇苏喆认真时官话变好,苏喆解释因早年在潇湘执行任务
染乡音。
白鹤淮担忧苏喆随她们走违暗河规矩,苏喆称如今大家长受伤,暗河濒临分崩
离析。
苏暮雨却坚定表示:
苏暮雨"但是神医要走,我会拦。"
苏暮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紧紧锁住白鹤吟。
这话一出,白鹤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从未听过苏暮雨用这样近乎霸道的语气说话。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句话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悸动。
她分明该感到被冒犯,可那悸动却像初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尖。
她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那里面有什么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在涌动。
不是平日的冷静自持,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炽热。
白鹤吟"我既答应救治大家长,便不会半途而废。"
白鹤吟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声音依旧清冷。
她刻意避开他话语中那层过于私人的意味,将话题拉回正轨。
白鹤吟"医者承诺,重于千金。" 苏暮雨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同样泛起层层涟漪。
方才那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惊诧于其中的占有欲。
他本该是为了大家长的安危才挽留她,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质问。
真的仅仅如此吗?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清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在他心上烙下痕迹。
看着她此刻端坐灯下的侧影,素白衣裙衬得她如出水芙蓉,他忽然意识到了什
么。
他不想让她走。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强烈。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他试图用理智掩盖内心的波动。
#苏暮雨"神医是药王谷的传人,药王谷的准则,总不能半路抛下求医者不管
。"
白鹤淮"非也非也。"
白鹤淮摇头晃脑。
白鹤淮"那是辛百草他们的准则,和我姐姐白鹤吟,还有我白鹤淮有什么关系
?"
白鹤淮"再说了,我们行事向来随心,何时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过?"
白鹤吟轻轻瞪了妹妹一眼,却没有反驳。
她确实可以一走了之,以她的医术和武功,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眼前就会闪过苏暮雨独自持伞立于雨中的身影,孤寂而
坚定。
这个认知让她心惊。
从何时起,她竟会在意起一个暗河杀手的孤独?
白鹤淮暂时没有察觉姐姐的不寻常,还在说着自己的想法。
白鹤淮"我们要走也是救好了大家长再走。”
白鹤淮“有了这样的恩情,这次暗河总不能再拦住我们一家人团聚了吧?"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狡黠地补充道:
白鹤淮"而且,他们给的钱还没结清呢!"
苏喆看着小女儿财迷的样子,哭笑不得:"你这点倒是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苏喆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白鹤吟身上:"吟儿,你也是这么想的
?"
他敏锐地注意到,方才苏暮雨说话时,女儿虽然面色如常,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白鹤吟迎上父亲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
白鹤吟"阿淮说得不错,我既然接手了病人,自然要负责到底。"
她顿了顿,补充道:
白鹤吟"这与钱财无关,只是我作为医者的本分。"
这时,白鹤淮忽然凑近姐姐,笑嘻嘻地说:
白鹤淮"姐,我记得以前在药王谷,也有人重金请你看诊,你可是直接让人家
吃了闭门羹呢。"
白鹤淮"怎么这次就这么坚持要'负责到底'啊?"
她故意把"负责到底"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冲着苏喆眨了眨眼。
苏喆原本还在为妻女的事伤怀,被小女儿这一打岔,又见她冲自己使眼色,这
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大女儿与苏暮雨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仔细打量,发现苏暮雨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白鹤吟身上,而一向清冷
的女儿虽然面色如常,耳根却泛着可疑的红晕。
他忽然笑了,带着几分调侃:"唉,都说暮雨是暗河百年来第一美男,看来所言
无虚。"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吟儿,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看上
暗河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白鹤淮"狗爹,你怎么自己骂自己呢?暗河的男人怎么了。"
白鹤吟"父亲多虑了……"
白鹤吟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她端起茶杯想要掩饰此刻的失
态,却发现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紧。
她向来冷静自持,为何会在听到这句话时如此慌乱?
白鹤淮将姐姐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立刻接话,一脸天真无邪:
白鹤淮"是吗?"
白鹤淮"可是姐姐,我记得这一路上,你可是破例待在傀大人身边呢。"
苏暮雨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失态,但白鹤淮的话却让他心头微动。
原来她待他,终究是不同的。 这个认知让他既欣喜又不安,欣喜于这份特殊,不安于自己竟如此在意。
白鹤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
她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白鹤吟"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情况特殊,有他在身边能更好的帮助我。"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以白鹤吟的医术和身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协助。
她跟着苏暮雨,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其中的缘由。
白鹤吟站起身,素白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白鹤吟"夜深了,都早些休息吧。"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又一次掠过苏暮雨,将他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尽
收眼底。
白鹤淮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凑到苏喆耳边小声说:
白鹤淮"狗爹,你看姐姐都没否认呢,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
对话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悄然落下,在夜色中织成一张
朦胧的网。
白鹤吟并未回房,而是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望着雨幕出神。
方才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父亲和妹妹的调侃,苏暮雨那不同寻常的态度,都
让她心绪难平。
她需要这清凉的雨夜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远处屋檐下那个执伞而立的孤寂身影。
苏暮雨独自站在雨中,伞面微倾,望着雨幕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沉重,让她不自觉地迈步走去。
"嗒"的一声轻响,白鹤吟撑着油纸伞走近,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
白鹤吟"夜深露重,傀大人伤势未愈,不该在此久站。"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