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吟牵着妹妹的手,沿着来时路缓步往回走。
月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直到转过廊角,彻底看不见那亭子与亭外的人,白鹤吟才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
白鹤淮立刻察觉了姐姐的异样,她反手握住姐姐微凉的指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和好奇:
白鹤淮“姐!苏暮雨他现在没有喜欢的人诶……”
她晃着白鹤吟的手臂。
白鹤吟“阿淮!”
白鹤吟轻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白鹤吟“莫要胡乱揣测。”
白鹤淮“我哪有胡乱揣测?”
白鹤淮不服气地嘟起嘴,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白鹤淮“刚才他说话的时候,我可一直看着你呢!你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
她伸出指尖,虚虚地点了点白鹤吟的耳垂。
白鹤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触手微热。
她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避开妹妹灼灼的视线:
白鹤吟“夜风微凉,许是……吹的。”
白鹤淮“哦~夜风吹的呀~”
白鹤淮故意拉长了语调,满脸都写着“我不信”。
她挽紧姐姐的胳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过去,声音压低:
白鹤淮“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位傀大人,有点不一样?”
白鹤吟沉默着,没有立刻否认。
不一样吗?
或许是有的。
从初见他时那份于危局中仍存的礼数与克制,到他面对强敌时那句“暗河同门,皆是家人”的执拗,再到他方才月光下坦言“喜欢”时的清澈眼神……
这个人,确实与她过往认知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他在暗河这样的杀手组织,却自有其温润坚韧的内里。
白鹤吟“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良久,白鹤吟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理不清的怅惘。
白鹤吟“身处那样的位置,背负着那么多,却还能保有几分……赤子之心。”
白鹤淮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点头:
白鹤淮“嗯,我看得出来,他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但感觉……不是个坏人,至少,对姐姐你,还挺不一样的。”
看着姐姐嗔怪地看自己,白鹤淮才不再调侃。
白鹤淮“知道啦知道啦,你们之间没有什么。”
白鹤淮眨眨眼,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显然并不完全信两个人真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了解姐姐的性子,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乖巧地转移了话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白鹤淮“姐,我有点饿了,咱们回去看看还有没有点心好不好?反正我没吃饱。”
白鹤淮“你做饭最好吃了。”
听着妹妹孩子气的话,白鹤吟眼底浮现一丝真实的暖意,方才那些纷乱的心绪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她宠溺地刮了白鹤淮的鼻子,牵着她的手往厨房那边走。
白鹤吟“好,姐姐帮你做好吃的。”
夜色渐深,烛火在室内轻轻摇曳。
白鹤吟站在床榻前,对闭目调息的大家长轻声道:
白鹤吟"大家长可准备好了?"
大家长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沉静: "神医,请开始吧。"
在白鹤吟施展离魂大法时,屋外是慕家与谢家两大家族的少年精锐,与守护在巢穴的十二蛛影激烈交战。
而苏暮雨则是持伞静立在大家长房门外守护。
白鹤淮也在屋内,她快步走到姐姐身边,神色紧张地低语:
白鹤淮"姐姐放心施术,我来为你护法。"
白鹤吟微微颔首,凝神静气,开始施展离魂大法。
她的意识渐渐潜入大家长的内心世界,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无数扭曲的面孔、猩红的血色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景象,那是大家长多年来杀戮的记忆。
她在那些纷乱的画面中穿行,忽然瞥见,大家长与苏喆并肩执行任务。
在这幻境中,白鹤吟发现了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
原来苏喆就是她的父亲。
就在这时,大家长的意识突然在幻境中觉醒,锐利的目光直射白鹤吟:“你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杀意,显然将白鹤吟当成了敌人。
白鹤吟心头一紧。
难道大家长在幻境中的自我意识觉醒了?
大家长再次厉声喝问:“你是谁?”
白鹤吟稳住心神,平静回应:
白鹤吟“这是梦境,我只是你们梦境中的一个过客。”
“谁派你来的?!”
白鹤吟还未来得及解释,大家长已经一剑刺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心中飞快地思索:在幻境中被杀,真实的我会不会死?
师父从未提及这一点。
“鬼踪步?你是苏家的人,居然敢背叛我!”大家长的声音冰冷,剑势愈发凌
厉。
白鹤吟一边闪避,一边试图解释:
白鹤吟“我是白鹤吟,是来医治你的神医,我来此是为了寻找治你的办法
。”
“你会苏家的武功,你骗我。”大家长根本不信,剑尖直指她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剑光闪过,白鹤吟只觉得胸口一痛,随即从幻境中惊醒
。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房中,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白鹤吟“原来在幻境之中被杀,只是会被赶出来而已。”
大家长也同时醒来,目光锐利地盯住白鹤吟,沉声问道:“方才的问题我再问
你一遍,你是谁。”
白鹤吟没有回答,而白鹤淮则一直紧盯着姐姐的神情变化。
在见到白鹤吟额间渗出冷汗、呼吸微促时,她的心就悬了起来。
此刻见姐姐睁开眼,她立刻上前一步,却在听见大家长的质问时猛地顿住。
白鹤淮“姐姐?!”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鹤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仍与大家长对峙着。
烛光下,她的脸色略显苍白。
白鹤淮立刻会意,指尖已悄然夹住了三枚银针。
她不动声色地挪到姐姐身侧半步的位置,既能护住白鹤吟,又能直面大家长可
能发起的任何攻击。
……
……
屋外,苏暮雨与不谢一战。
慕家慕雪薇突然出现。 苏暮雨看着面前的女子,唇角微扬:
苏暮雨"雪薇,你不会也想和我一战吧?"
慕雪薇白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慕雪薇"战你个头!你流血了,赶紧擦一擦。"
苏暮雨轻轻摇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苏暮雨"你这药我可不敢用,我如今身旁有个小神医,不需要你这能毒死一
头牛的药。"
提到"小神医"时,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珍视,仿佛在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
慕雪薇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
黯然。
但她很快掩饰住情绪,挑眉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慕雪薇"你确定她现在还活着吗?”
慕雪薇“你想救人,还是先破了我的毒阵吧!"
苏暮雨"雪薇,你知道这阵困不了我多久的。"
-
屋内。
白鹤淮急忙上前一步,挡在姐姐身前,语气诚恳:
白鹤淮"大家长,您相信我和姐姐,我们没有恶意的。"
大家长眼神阴鸷,冷笑道:"你姐姐会苏家的鬼踪步,用这移魂大法,根本就不
是为了给我解毒,而是想借此窥探我脑海中的秘密。”
“想从我这儿得知暗河的秘密?那些白痴有没有跟你们讲过,有些秘密,知道
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白鹤淮心头一震。
她虽不知幻境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鬼踪步"这个指控足以让整个局势急转直
下。
她指尖的银针又握紧了几分,随时准备出手。
白鹤吟"离魂大法中,一切皆由心念所化。"
白鹤吟"大家长心中对苏家有所戒备,在幻境中见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大家长此时就像是神志不清了般,突然出手攻击。
白鹤淮"姐姐小心!"
白鹤淮惊呼一声,猛地将白鹤吟向后拉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家长一道剑气径直劈开了房门。 慕雪薇见此,手中攻势袭去,她紧盯着白鹤吟姐妹,厉声喝问:
慕雪薇“苏家的功夫!你们究竟是谁?”
白鹤淮拉着姐姐急退两步,险险避开一道袭来的掌风,闻言忍不住呛声:
#白鹤淮“都不知道我们是谁,你还下手这么狠!”
她气息微促,目光飞快扫过混乱的室内,猛地瞥见门框上方叫人来的机关。
二话不说就是拉!
慕雪薇“机关?”
慕雪薇眼神一凛。
然而,就在白鹤淮拉下的瞬间,她正下方的木板毫无征兆地轰然打开,白鹤淮
别无选择,惊叫一声,整个人朝着漆黑的密道摔落下去。
白鹤吟“阿淮!”
白鹤吟清冷的面容上终现裂痕,她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前,伸手想要抓住下坠的
妹妹,却被那股下坠的力道一带,也跟着跌入了密道之中,素白的身影瞬间被黑
暗吞没。
几乎是前后脚,苏暮雨的身影如疾电般掠至洞口,没有丝毫迟疑,便紧随其后
纵身跃下。
……
……
白鹤淮“啊啊啊!我不想死啊!”
密道不知尽头有多深,更不知下面等待着什么,白鹤淮忍不住发出了带着哭腔
的惊呼,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恐惧。
白鹤吟在下坠的瞬间已调整好姿态,内力运转,减缓速度,终于精准地抓住了
妹妹的手腕,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紧随其后的苏暮雨追上白鹤吟和白鹤淮。
他紧紧牵住白鹤吟的手,白鹤吟则护住妹妹。
三人凭借着伞的缓冲,最终落地。
落地后,白鹤吟松开了苏暮雨还牵着自己的手,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怀中的妹妹
,见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才抬头,看向苏暮雨,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
白鹤吟“你怎么也下来了?”
苏暮雨在她松开手的刹那,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随即自然垂落。
对上白鹤吟询问的目光,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清晰地回荡:
苏暮雨“我答应过神医,有我在,定会保你无忧。”
黑暗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白鹤吟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重量。
白鹤淮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听到苏暮雨这话,大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一转,
立刻来了精神。
她扯了扯姐姐的衣袖,语气里满是促狭:
白鹤淮"姐,你听见没?傀大人这是誓死相随啊!"
她故意把"誓死相随"四个字咬得重重的,又扭头看向苏暮雨。
白鹤吟却轻轻蹙眉,低声呵斥:
白鹤吟"阿淮,不得无礼。"
然而白鹤淮分明听见姐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她得意地偷笑,又添了一把火:
白鹤淮“我怎么无礼啦?”
白鹤淮“傀大人自己都承认是来保护姐姐的,要我说啊,这叫什么?这叫..."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白鹤淮"英、雄、救、美!"
苏暮雨轻咳一声,似乎有些窘迫。
白鹤淮"等等!傀大人,你就这么跟着我们跳下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夸张的震惊:
白鹤淮"那大家长怎么办?上面还在打架呢!你这个傀大人不在上面镇着,跑
来跟我们跳密道?"
她故意凑近苏暮雨的方向,促狭地说:
白鹤淮"该不会...在我姐姐和大家长之间,你选了我姐姐吧?"
白鹤吟在黑暗中轻斥:
白鹤吟"阿淮!休得胡言。"
白鹤淮却理直气壮:
白鹤淮"我哪有胡言!傀大人,大家长可是中了毒的人,上面还有慕家谢家的
人虎视眈眈,你这一跳...啧啧,要是大家长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她故意用惋惜的语气说着,却掩不住话里的调侃:
白鹤淮"原来在傀大人心里,我姐姐比大家长还重要呢!"
苏暮雨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沉稳:
苏暮雨“方才我赶来的时候,收到了前院的信号,敌人已退,一切无忧。
” 白鹤淮“原来是这样,不过……”
白鹤淮"傀大人,你刚才跳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密道可能很深啊?为了
我姐姐,你还真是连命都不要了呢!"
白鹤吟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
白鹤吟"阿淮,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办法出去要紧。"
白鹤淮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但还是小声嘟囔:
白鹤淮"明明就是很特别嘛,还不让人说..."
……
……
密道内光线昏暗,白鹤淮仰起头,看着空中的紫气。
苏暮雨见此,眉头一皱,立刻侧身将白鹤吟往身后一带:
苏暮雨“小心!”
#白鹤淮“小心什么?”
前面的白鹤淮疑惑地回头。
苏暮雨“有毒。”
苏暮雨立刻从剑柄中取出一粒药丸给了白鹤吟。
苏暮雨“服下这粒药丸。”
白鹤吟没有接,白鹤淮看到苏暮雨的反应,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白鹤淮“我和姐姐可是药王谷谷主的师叔,温家家主的外孙女,我们会怕
毒?”
白鹤淮伸出双手,指尖轻旋,那四散的粉尘竟一点点重新凝聚,恢复成小花模
样,然后她张口就把那朵小花吞了下去。
苏暮雨看得怔住:
苏暮雨“神医的妹妹还真是……给人很多惊喜。”
白鹤吟只是笑笑,忽然开口:
白鹤吟“那白衣姑娘练的什么毒功,竟把自己练成了一身剧毒?”
苏暮雨将药丸收回剑柄:
苏暮雨“雪薇无名者时练的是毒砂掌,神医慧眼,竟一下就看出来了。”
#白鹤淮“温家练毒功的人,确实不少,但是多半呢,还没有毒死别人,就
先把自己给毒死了。”
白鹤淮“不过这毒砂掌,也不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毒功啊。”
白鹤淮替姐姐回答道。 白鹤吟“她定是练功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剧毒流遍了全身
。”
白鹤吟“按理说,她本该活不成的,应该是被什么法子给救了回来,虽然
保住了性命,却成了个毒人。”
白鹤吟“常人若碰她一下,怕是不出一炷香就要化作黑水。”
苏暮雨“能救吗?”
苏暮雨见白鹤吟说得分毫不差,忍不住追问。
白鹤淮却没忍住替姐姐驳斥:
#白鹤淮“她一见面就想毒死我们,我们都跳密道逃跑了,她还放毒花追杀
,现在你要我姐姐救她,不合适吧?”
苏暮雨沉默片刻,低声道:
苏暮雨“我这朋友,虽一身剧毒,但性子温和,总是避人而行,怕误伤他人
。方才出手,也是迫于家族之命。”
#白鹤淮“不,她是真想杀我和姐姐。”
#白鹤淮“至于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白鹤淮笑着瞥他一眼,又看了看白鹤吟,见姐姐面上没说什么,于是自荐道:
#白鹤淮“不过若此事过后,我们都还活着,且不再是敌人,我倒是可以救
她,条件很简单……”
苏暮雨立刻会意:
苏暮雨“钱管够!”
#白鹤淮“不愧是暗河的傀,悟性真好。”
白鹤淮轻笑着,话锋一转。
白鹤淮“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先想办法出去?”
白鹤吟此时才轻声开口:
白鹤吟“阿淮说得对,先离开这里要紧。”
苏暮雨点头,走到石门前仔细观察,随后抬手将两侧的蜡烛熄灭,不一会儿,
石门就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白鹤淮“这蛛巢邪门得很,里面不会还有机关吧?”
白鹤淮探头看了看。
苏暮雨“不会,此乃逃生之路,不会再有什么艰难险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