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白鹤吟没走远,只是静静望着房间,目光却不如往常专注。
白鹤淮凑近,挽住姐姐的手臂,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白鹤淮“姐,你方才在里面护着傀大人的样子,我可都看见啦!”
白鹤吟指尖微蜷,面上依旧清冷:
白鹤吟“莫要胡说,我只是不喜无谓争端。”
白鹤淮“才不是胡说呢!”
白鹤淮晃着姐姐的手臂,大眼睛亮晶晶的。
白鹤淮“爹说要收尸的时候,你立刻就说这儿归药王谷照看,收尸得先问你
。这分明就是舍不得他受伤!”
她凑到白鹤吟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笑意:
白鹤淮“姐,你对他就是不一样。从前在谷里,多少人想接近你,你连看都
懒得看一眼。可现在,你会为他皱眉,为他说话,甚至……为他留在这么危险的
地方。”
白鹤吟呼吸微滞。
妹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试图维持平静,却感觉耳根隐隐发烫,不得不微微侧过脸去。
白鹤吟“阿淮,莫要妄加揣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白鹤淮“我才没有揣测!”
白鹤淮松开手,绕到姐姐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白鹤淮“姐,我是你妹妹,我看得明白。你从来都是最冷静自持的,可方才
你拉住我时,指尖是暖的,看他的眼神……是带着光的。”
她轻轻握住白鹤吟的手,语气变得柔软:
白鹤淮“姐,若你真的在意他,不必瞒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这番真挚的话语让白鹤吟心头一颤。
她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那层习惯性的清冷外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她反手轻
轻回握妹妹的手,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白鹤吟“傻丫头。”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鹤吟几乎是立刻抬眼望去,与走出门的苏暮雨视线相撞。
她下意识想抽回被妹妹握住的手,指尖却微微发僵。
白鹤淮见状,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立刻松开姐姐,俏皮地眨眨眼:
白鹤淮“啊!我想起来还得去清点药材!姐,你们慢慢聊~”
说罢便轻快地跑开了,留下廊下骤然安静的两人。
苏暮雨缓步走近,目光始终落在白鹤吟脸上,清晰地捕捉到她尚未完全褪去的
细微窘迫,和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白鹤吟“谈完了?”
她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柔,试图找回往日的镇定。
苏暮雨“嗯。”
苏暮雨应道,他的视线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她不自觉抿紧的唇瓣。
苏暮雨“方才……多谢你。”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白鹤吟微微摇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凝视,将目光投向庭院。
白鹤吟“不必谢。我只是不喜无谓的争端,尤其在你旧伤未愈之时。”
她试图用惯常的清冷语气,却发觉尾音微微发软。
苏暮雨向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许距离。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和她因
紧张而略微绷紧的侧脸线条,心中那份悸动愈发清晰。
苏暮雨“不只是为方才。”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苏暮雨“这一路,多谢你留下。”
……
……
白鹤吟转回目光,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这让她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
白鹤吟“我说过,是交易。各取所需。”
她试图让声音保持冷静,指尖却无意识地绞住了袖口。
苏暮雨“我知道。”
苏暮雨“那……不知神医接下来有何打算?”
白鹤吟怔住了。
他这话问得突然,甚至带着点她从未想过的、近乎试探的意味。
她看着他沉静等待回答的模样,耳边仿佛又响起妹妹那句“看他的眼神是带着
光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沉默片刻,终是抬起眼,清冷的眸
光直直望入他眼底。
这陌生的悸动让她有些无措,白鹤吟下意识地想用惯常的清冷来武装自己。
白鹤吟“苏暮雨,现如今我已知晓自己的身世,我们的交易自然是结束了
。”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听起来太像划清界限,可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还不习惯这种莫名其妙牵动心绪的感觉。
苏暮雨眼底的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深沉,让她几乎
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苏暮雨“所以……神医是打算离开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白鹤吟却莫名觉得,那里面藏着一
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是不是也在意她的去留?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动,却又不敢深想。
她微微吸了口气,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
白鹤吟“交易结束,不代表我要离开,况且我爹还在这呢。”
白鹤吟“还有,大家长余毒未清,仍需定期施针。”
白鹤吟感觉到苏暮雨的目光仍落在自己侧脸,耳根隐隐发热,不得不稍稍侧过
身,用更轻、却足够他听清的声音补充道,带着一点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
:
白鹤吟“我做事,不喜半途而废。仅此而已。”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有些快,像是要说服他,又像是要说服自己。
苏暮雨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故作镇定却略显僵硬的侧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似乎比刚才松缓了些
许:
苏暮雨“嗯。那……接下来,辛苦神医了。”
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是这样一句平淡的回应。
白鹤吟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转回头,恰好撞见他正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庭院深处,眉宇间依
旧是那份化不开的沉郁与孤寂。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雪松,背负着太多她尚不完全明了的重担。
那份若即若离,并非刻意,而是源于他身处的环境与责任。
白鹤吟看着他的侧影,心中那点因他反应而产生的微妙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留下,不是为了他那或许存在的、一丝丝的在意,更不是为了探寻他那复杂
难懂的心绪。
她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想要治好该治的人,查清想查的事。
而此刻,她想站在这里,站在这个看似冷硬、却会在雨夜为同伴流露出片刻柔
情的男人身边,仅此而已。
……
……
白鹤吟静立片刻,目光从庭院远处收回,落在他略显孤寂的侧影上。
她沉吟一瞬,终是开口,声音清凌如常:
白鹤吟“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暮雨闻言,缓缓转过头。
廊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宇间的沉郁愈发深刻。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苏暮雨“我需要回一趟苏家。”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暮雨“有些事,必须当面与家主厘清。”
白鹤吟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他要去面对的,是苏家内部的暗流,是苏昌河布下的局,或许还有他与苏家主
之间那份复杂难言的羁绊。
那是他的路,他的责任,她无意,也无权干涉。
她并未追问细节,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担忧,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白鹤吟“嗯。”
她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注意到他下颌线微微绷紧的弧度。
她向前走了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他清晰地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白鹤吟“去做你该做的事便是。”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了然与支持。
随即,她话锋微转,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医者的锐利,以及一
种源于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白鹤吟“不过,记着保护好自己,暗河的傀大人若是轻易折损,未免太不
值当。”
她顿了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睥睨般的笃定
。
白鹤吟“当然,若真不慎添了新伤,也无妨。”
白鹤吟“反正,我在这里。”
这话说得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有她这位神医在,只要他还剩一口气,她就能将他从阎王手里拉回来。
苏暮雨怔住了。
他看着她清冷面容上那抹罕见的、因绝对自信而生的光华,看着她眼中那份不
容置疑的笃定,心中某处被狠狠触动。
他从未听过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不是担忧拖累,不是恳求保全,而是
这般近乎狂妄的承诺。
他喉结微动,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
逸散在风中的低语:
苏暮雨“好。”
他没有道谢,因为任何感谢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这份独一无二的“承诺
”,一同刻入心底。
白鹤吟接收到了他目光中的重量,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素白的衣裙
在廊下划开一道清冷的弧线,步履从容地离开。
苏暮雨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久久未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清苦的药香,以及那句无比笃定的……
白鹤吟“反正,我在这里。”
而这边的白鹤吟才刚刚转过廊角,脚步才稍稍放缓。
白鹤淮“姐!” 白鹤淮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了
然的笑意。
白鹤淮“我都听见啦!”
白鹤淮“反正,我在这里~哎呀,我们药王谷的小神医,什么时候成了别人
的专属大夫了?”
白鹤吟耳根微热,轻轻抽出手,屈指弹了下妹妹光洁的额头。
白鹤吟“多事。”
她语气依旧清淡,却不再反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
……
茶楼临窗,白鹤吟执杯浅啜,目光淡然地落在窗外街景。
茶香袅袅,却似乎驱不散她眉宇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凝思。
白鹤淮双手托腮,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
白鹤淮“姐,苏暮雨回苏家,那边可是龙潭虎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
白鹤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妹妹写满探究的小脸,语气平静无波:
白鹤吟“他有他的路要走,亦有他的能力自保,担心,是无用的情绪。”
白鹤吟“我相信他能处理好苏家之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仿佛陈述着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白鹤淮撇撇嘴,刚想再打趣两句,窗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与怒喝!
姐妹二人同时望向窗外。
只见长街之上,两道人影一追一逃,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紧紧抱着一柄长剑。
白鹤吟“眠龙剑?”
白鹤吟眸光一凝,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
白鹤淮见谢七刀和慕词陵争夺眠龙剑脱手,眼睛一亮,手中红绳倏然飞出,精
准地卷住空中坠落的剑柄,顺势一拉,眠龙剑便落入她手中。
她拉着姐姐转身便跑,白鹤吟反应极快,立刻反握住妹妹的手腕,脚步轻盈地
跟上,姐妹二人迅速隐入旁边的巷道。
巷道深处,白鹤淮举起手中的眠龙剑仔细端详,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不解:
白鹤淮“眠龙剑是我的了!”
她歪了歪头,看向身旁气息依旧平稳的姐姐。 白鹤淮“不过一柄剑罢了,值得这么多人去抢吗?”
白鹤吟“暗河权柄象征,自然引得众人觊觎。”
白鹤吟声音清冷,目光却警惕,她将妹妹往身后护了护,指尖已悄然扣住了几
枚银针,以防不测。
躲在暗处的提魂殿水官将一切尽收眼底,低语道:“眠龙剑可不是一柄普通的
剑,如今三家之乱似乎要失控,还是先把剑带回提魂殿再说。”他悄然运转内力
,空气中水汽开始凝聚,化作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试图隔空取剑。
白鹤淮只觉得手中眠龙剑脱手飞出。
然而那股力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骤然消失,剑身又落回她怀中。
白鹤吟“又是谁在装神弄鬼?”
白鹤吟上前半步,彻底将妹妹挡在身后,清冷的眸光如寒刃般射向水汽波动的
方向,周身散发出凛然之气。
水官自阴影处,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眠龙剑上:“这柄炎龙剑有问题,倒是我
小看了慕明策。” 他显然察觉到了剑的不对劲。
就在这时,慕词陵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语气冰冷:“把剑留下。”
他目光锁定白鹤淮怀中的眠龙剑,正要上前,却敏锐地察觉到前方地面与空气
中弥漫着极淡的异样气息,脚步猛地顿住。
慕词陵眉头紧锁:“苏烬灰的霜寒剑气。” 他仔细感知后,又立刻否定,“不
对,不是剑气,温家的三丈不留地!”
随后赶到的谢七刀闻言,粗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世上最难解的毒阵之
一。这毒,常人只要吸上一口,活不过半个时辰,”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护在
白鹤淮身前的白鹤吟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女娃娃有几分手段,会我们暗河
苏家的武功,还能下温家的毒,也就是你了。”
慕词陵冷哼一声,不再试图靠近:“那就等。我就不信她们不出来。” 他隔着
一段距离,对着巷内的白鹤吟扬声喊道,语气带着威胁,“姑娘,你这三丈不留
地,维持不了多久的,把剑丢出来,我保你不死。”
白鹤淮闻言,立刻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来,大声反驳:
白鹤淮“你说维持不了多久,就维持不了多久吗?”
她紧紧抱着眠龙剑,语气带着挑衅。
白鹤淮“用完这一次,我们还有一次!今天,这一天我都让你们无法踏足我
们这阵法之内!”
白鹤吟“阿淮。”
白鹤吟抬眸,平静地迎上慕词陵和谢七刀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白鹤吟“此剑,如今在我们手中。”
白鹤吟“二位若想取回,不妨先想清楚,能否破这毒阵,以及……”
她顿了顿,眸光清凌凌地落在两人身上,虽未运起丝毫内力,却自有一股无形
的压力。
白鹤吟“能否过我这一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