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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半世欢

止于初心

还未等到苏蘅与祁钰的大婚之期,一道惊雷便炸响在上京。

先帝骤然病倒,缠绵病榻,药石罔效。

一时间,前朝后宫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朝堂之上,祁钰奉先帝口谕监国理政,他与苏蘅的婚事,也只能暂且推迟。

我独坐窗前,指尖轻抚着腕间的凤血玉镯,心头思绪翻涌。

祁钰乃中宫嫡出,身份正统,又得先帝亲命监国,十有八九便是先帝属意的储君人选。

更何况,朝中那些重视宗法血缘的老臣,素来偏向于立嫡立长,定然会鼎力支持祁钰。

可若祁钰真的登上那至尊之位,我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真的要与苏蘅共侍一夫,困在那深宫牢笼里,看尽后宅争斗?

不敢想,也不愿想。

过了几日,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夜凉如水,我索性搬了琴到院中,对着漫天月色,指尖拨弦,试图以琴音静心。

泠泠琴音在夜空中流淌,不知弹了多久,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火光冲天,马蹄声、兵刃碰撞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夜的宁静。

心头的不安瞬间攀升到了顶点,我指尖一颤,“铮”的一声,琴弦竟生生绷断,尖锐的断弦划破了指尖,鲜血渗出,刺痛感传来。

我还未回过神,府内已是一片混乱,下人惊慌失措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我心中了然,终究是来了。

我敛去脸上的惊惶,静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地等候着来人。

不多时,一群身披盔甲、手持利刃的兵士便闯了进来,将小院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五皇子祁泫。

他一身戎装,眉眼间带着志在必得的狠厉,手中的长剑尚未出鞘,目光却冰冷如刀,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盛小姐,随孤一同进宫吧。正好,可以与孤一道看看,这大周江山,是怎样落到孤手上的。”

胜负未定,他竟已改口自称为“孤”。

我抬头望了望府外被火把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夜空,缓缓起身,正欲走向祁泫,却听他又补充道:“带上那份赐婚密旨。”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笑意里满是嘲讽:“五皇子既已兵临城下,行逼宫之事,又何须那份连太子是谁都未曾写明的密旨?”

祁泫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兵士立刻押着爹爹和娘亲走了上来。

两人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中满是担忧地望着我。

祁泫的语气愈发淡漠,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盛小姐莫要多言。现在,盛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性命,都在孤的手上。”

“所以,孤想要那道密旨,还需要问过你的意见吗?”

我心头一紧,指尖的鲜血滴落在琴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愤怒,示意宛冬去取密旨。

片刻后,密旨取来,我亲手交到了祁泫手中。

祁泫接过密旨,随手揣进怀里,随即伸手,粗鲁地搂住我的腰肢,将我带到他的身侧,对着身后的兵士沉声喝道:“进宫!”

“是,太子殿下!”兵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耳欲聋。

承天门外,祁泫带着我与大军会合。

大将军一身铠甲,威风凛凛,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狂傲:“若天意当真要让盛氏女为后,那本将军,便改一改这天命!”

话音落,他高举长剑,厉声高呼:“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那一晚,承天门外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血流成河。

拂晓时分,宫门被轰然撞开,残破的宫门发出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地上。

祁泫将我抱上战马,带着我一同杀入宫中。

一路之上,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直至金銮殿外,祁泫才翻身下马,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朝我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下来吧。”

我以为他是要扶我下马,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自己可以。”

“有手帕吗?”祁泫却没有收回手,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语气淡淡。

我一愣,从袖中掏出手帕,递到他的手上。

祁泫收回手,用我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染血的剑身。

洁白的手帕,瞬间被鲜血浸透,染上了刺目的红。

擦完剑身,他捏着那方染血的手帕,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进了怀里。

他抬眸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等孤登基之后,回来还你几块更好的。”

“在这儿等着孤,我的太子妃。”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大将军,大步流星地闯进了金銮殿。

我站在殿外,听着殿内传来的声音,心头一片冰凉。

可我终究没有等到祁泫出来。

殿内先是传来祁泫震惊的怒吼声,随即便是兵刃出鞘之声,最后,是万箭齐发的破空声。

我隐约听见,殿内有人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而后,是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不多时,殿门被打开。

大将军的尸首,被兵士抬了出来。

原来,祁泫的逼宫,从头到尾,都是先帝设下的一个圈套。

先帝故意称病,引蛇出洞,就是为了将祁泫与大将军的谋反势力一网打尽。

大将军当场被万箭穿心,死状凄惨。

祁泫站在殿中,看着龙椅上依旧端坐的先帝,看着一旁神色平静的祁钰,大笑几声,最终拔剑自刎。

嘉贵妃得知消息后,疯了一般从后宫跑来。

她青丝散落,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扑到祁泫的尸首旁,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哭到最后,她猛地站起身,一头撞在了金銮殿的白玉柱上,鲜血溅满了石柱,死不瞑目。

殿外,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而就在这时,我看到祁宴拿着虎符,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他一身玄色锦袍,衣袂飘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大军面前,高举虎符,声音清亮,响彻云霄:“乱臣贼子已伏诛!众将士听我号令,放下武器,缴械不杀!”

虎符一出,众将士面面相觑,最终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刃。

兵器与青砖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宫阙。

一场惊心动魄的兵变,就此落下帷幕。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这场博弈的最终赢家是谁。

因为我分明看到,那个操纵全局的先帝,望着殿中曾经宠爱的女人、疼爱的儿子的尸首时,眼眶泛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最终,他还是背过身,声音沙哑地吩咐道:“将二人的尸身收殓了,好生安葬。”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将军的尸身,丢去乱葬岗。”

……

再次醒来时,周遭的环境陌生而雅致。

我茫然地望着床顶的纱帐,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所幸,宛冬守在一旁,见我醒来,喜极而泣。

宛冬告诉我,那日兵变之后,我在金銮殿前受了惊吓,当场晕倒。

是祁宴将我抱到了瑶华宫休养。先帝得知后,特意派了太医前来诊治。

太医诊脉后说,我并无大碍,只是过度紧张和惊吓所致,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于是,先帝便下旨,让我留在瑶华宫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还在恍惚之际,宛冬又带来了一个消息,让我如遭雷击——先帝已然下旨,立祁钰为储君,并且,将我赐婚给了祁钰,命礼部择吉日完婚。

我怔怔地坐在床上,脑海中回荡着祁宴曾经说过的话——“我要皇位”。

现在,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了吗?

他处心积虑,最终还是输给了祁钰?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我不知道祁宴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作何感想。

至于我和祁钰,嫁便嫁了吧。

只是,我该如何面对苏蘅?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嫁给祁钰做侧妃,可最终,我却成了他的正妻。

还有阿衍……我抬手抚摸着腕间的凤血玉镯,心头一阵刺痛。

他会知道这个消息吗?

知道了之后,会不会后悔,将这只玉镯送给了我?

我醒来的消息传开后,侍女立刻去禀报了先帝。

先帝又派了太医来为我复诊,这一次,祁钰也一同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走到床边,语气温和地问道:“你身子可好些了?还有哪里不适?”

若说祁宴是潇洒不羁,祁泫是鲁莽刚直,那祁钰,便是温润深沉。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片深海,让人看不透真实的情绪。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语气疏离而客气:“回殿下,臣女已无大碍,想来可以回府休养了。”

“母后说,待你身子好些了,想见见你。”

祁钰说得坦然自若,仿佛我们之间早已情根深种,“毕竟,你马上就是孤的妻子了。”

他的话让我脸颊一阵发烫,尴尬不已。

犹豫了半晌,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殿下,臣女冒昧问一句,您与苏蘅小姐的婚事……?”

祁钰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地回道:“依父皇母后的意思,孤先纳苏蘅为侧妃,待礼部挑好吉日,备好聘礼,来年开春,再风光娶你为妻。”

一“纳”一“娶”,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说得泾渭分明。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没有再说话。

我又在瑶华宫住了两日,只觉得这深宫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第三日,我实在烦闷难耐,便打算去求见先帝,请他准许我出宫回府。

谁知,刚走出瑶华宫没多远,便遇上了祁宴。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却听他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远万里地把你抱到瑶华宫,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不远万里?这四个字,说得倒是轻巧。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敛衽行礼,语气恭敬却疏离:“臣女拜见六皇子。多谢六皇子舍命相救。”

我故意加重了“舍命相救”四个字,带着几分揶揄。

祁宴闻言,哑然失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你若是去找父皇,便晚一些再去。现在,父皇正在紫宸殿,与几位重臣和太子殿下商议要事。”

我点了点头,向他道谢后,便匆匆离开了。

回瑶华宫的路,要经过御花园。

途经御花园时,却恰巧遇到了良贵妃。

她正坐在凉亭内饮茶,一身华服,姿态优雅,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臣女见过贵妃娘娘。”我走上前,恭敬行礼。

良贵妃抬眸看向我,目光温和,笑着道:“盛小姐可有时间,陪本宫坐一会儿?”

我与良贵妃素无交往,仅仅是在几次宫宴上见过几面。

她今日主动留我说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想来,是因为那日祁宴抱我回瑶华宫的事情吧。

“臣女荣幸之至。”我应声坐下。

良贵妃微微抬手,屏退了周围伺候的宫人。凉亭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本宫也不绕弯子。”良贵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只是想问问盛小姐,与阿晏,是什么关系?依本宫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插手旁人的事情。”

她的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我,不肯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我略一思索,斟酌着措辞回道:“回娘娘,臣女与六皇子,不过是有几面之缘。那日,臣女恰巧晕倒在六皇子附近,所以六皇子便顺手帮了臣女。又奉陛下之命,将臣女送到瑶华宫,方便太医诊治。”

良贵妃闻言,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也没有再说话,凉亭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不经意间,我瞥见良贵妃的目光有些凝滞,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里带着一丝怅惘与悲凉。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久居深宫、宠冠六宫的贵妃该有的,反倒像是一个看透了世事沧桑的寻常女子。

我心中愈发疑惑,却不敢多问。

良久,良贵妃的贴身侍女匆匆走来,打破了这份沉默:“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了,说皇后娘娘召见盛小姐。”

良贵妃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我,点了点头:“那本宫就不留盛小姐了。”

我站起身,行礼告辞。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良贵妃却蓦然开口,叫住了我:“盛小姐,若你与阿晏……”

话说到一半,她却又停住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罢了。”

良贵妃的话戛然而止,让我摸不着头脑。

但皇后娘娘那边召见,我不敢耽搁,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跟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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