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居的二楼雅间,窗棂半开,风卷着街上的喧嚣钻进来,却吹不散满室的沉寂。
媚心倚着窗栏,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的雕花,眼底蒙着一层水雾。
两年了。
夜九卿说一年便归,可如今,春去秋来,又是一个轮回,城门口依旧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走,始终守着这清月居,守着那句未说透的承诺。
她日日站在这里,望着城门口的方向,盼着那个身披铠甲的男人,能踏着荣光归来。
今日,是他出征的第二个周年。
“春儿,”媚心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今日不穿白衣,把那件红衣取来。”
“是。”春儿应声,脚步轻缓地走进内室。
她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
自家主子每年今日,都会换上这身红衣,独自站在窗边望上许久,像在等一个归人。
而那个归人,大抵就是杳无音信的摄政王吧。
春儿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放在榻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她掩上了房门。
媚心缓缓褪去身上的素白纱裙,换上那件艳如烈火的红衣。
锦缎贴着肌肤,带着熟悉的温度,一如四年前初见时,他身上那抹灼人的红。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取出一支鎏金嵌珠的金簪。
指尖攥着金簪,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这是他出征前,亲手为她簪上的。
她重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目光遥遥望向城门口的方向。
街上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子烟火气。
“哎,你们听说了吗?摄政王回来了!听说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不日就能到京城!”
“这谁不知道啊!摄政王可太厉害了!带的兵比敌军少了近一半,硬是打了个大胜仗,把北疆那帮蛮子打得再也不敢来犯!”
“那是!咱们大靖有摄政王在,谁也不敢欺负!”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媚心的身子猛地一颤,握着金簪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猛地抬头,望向城门口的方向——
烟尘滚滚中,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身披猩红战袍,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
那一抹红,在满目素色的街道上,格外刺眼。
整个京城,除了她和他,谁又敢这般放肆地穿红?
“哎!那不是摄政王吗?!”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整条街的热情。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百姓,像是潮水般涌向街道两侧,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城门口便挤满了人。
春儿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媚娘!媚娘!摄政王回来了!他凯旋归来了!听说本应是过两日才到的,竟提前赶路,今日就到了!”
她话音未落,又忍不住惊叹:“哎?摄政王身上那身红衣,竟和媚娘您这件相得益彰呢!”
“切不可乱说。”媚心的声音发颤,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咱们这些人,自是不能和摄政王相提并论的。”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是他。
真的是他。
那张刻在心底的脸,纵使隔着遥遥的距离,依旧清晰得不像话。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百姓,最终,竟朝着清月居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媚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石子,看不真切。
可就是这一眼,却牵动了她两年来所有的等待与牵挂。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王爷……”媚心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您终于回来了。”
“媚娘,您怎么了?”春儿慌了神,连忙递上帕子,“摄政王归来是天大的喜事,您怎么还哭了呀?可不兴哭的。”
“无事。”媚心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依旧带着颤意,“把窗子关了吧,你也退下。晚些时候再来喊我,我歇息会儿。”
“是。”春儿应着,却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何事?”媚心蹙眉,她最烦下人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
“媚娘,是水烟姑娘。”春儿连忙说道,“今儿晚上是水烟姑娘的台子,她前几日便想请您去旁侧助场,说是有几位公子哥性子难缠,她招呼不来,想请您下去掌掌眼。”
媚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哦?竟还有水烟对付不了的人?”
她顿了顿,敛了敛情绪,沉声道:“我知道了,晚些时辰你来喊我便是。”
“是。”春儿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雅间里恢复了寂静。
媚心却又转身,将刚关上的窗子重新推开。
只是街上的人潮早已散去,那支红衣队伍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只剩下几个小贩,还在沿街吆喝着,声音渐渐远去。
她倚着窗栏,目光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手里的金簪,被攥得滚烫。
两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了归人。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