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话 媚心蛊惑

夜九卿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却见那少女始终垂着头，纤弱的肩膀微微发颤，竟是半个字也不肯回应。

他眉峰一蹙，周身的寒气骤然漫开，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沉冷的声线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再次响起：“本王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意？”

少女被这慑人的气势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澄澈又妖媚的眸子里盈满了水光，哽咽着挤出几个字：“愿……愿意。”

夜九卿的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小脸上，薄唇微启：“有名字吗？”

少女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我……没……没有。爹娘不喜欢我，不曾给我起过名字，只是叫我……叫我赔钱货，贱丫头。”

话音落，她的肩膀微微耸动起来，细细看去，竟是在偷偷掉眼泪。

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落在人眼里，竟生出几分叫人揪心的疼。

夜九卿沉默片刻，墨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却又转瞬归于平静。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本王不管你之前叫什么，以后，你便叫媚心。跟着本王，为本王做事，忘了之前的所有事情。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媚心。如何？”

他的声音依旧冷冽，却奇异地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力量。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藏着浩瀚星辰，有着叫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媚心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泪，重重点头：“是，媚心明白。”

“那好，”夜九卿转身，玄色衣袍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跟着本王走。有些规矩，你该知道的，路上再与你说。”

“是。”媚心低眉顺眼地应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许是因为多了这么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往日里枯燥乏味的回京路，竟也显得短了几分。

马车宽敞而舒适，铺着柔软的锦垫，媚心却不敢放松分毫，只规规矩矩地缩在角落。

车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叫卖声、嬉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她忍不住悄悄掀起车帘的一角，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心下不由得好奇。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王爷……我们这是去哪啊？”

夜九卿闭着眼，似是假寐，闻言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只冷冷吐出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那语气里的疏离，让媚心瞬间噤声，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马车一路疾驰，不知行了多久，终于缓缓停下。

车帘被人掀开，陌离的声音在外响起：“王爷，摄政王府到了。”

夜九卿这才睁开眼，眸底的倦意一扫而空，起身利落地下了马车。

他回头看了眼还缩在车里的媚心，淡淡吩咐：“下来。”

媚心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挪下车，抬眼望去，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上镶着鎏金的铜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摄政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府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两侧的侍卫身姿挺拔，煞气凛然。

“哇，好漂亮啊。”她忍不住低呼出声，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这是王爷的家吗？”

“这里是王府。”陌离走上前来，面色严肃地提醒，“进了这儿，要慎言！一会会有教习嬷嬷来教你规矩，你最好机灵着点，把该学的都给学会了，以后才能更好地为王爷办事。”

媚心被他的气势震慑，连忙点头：“是，媚心明白了。”

“行了，你去后院先收拾一下，等着吧。”陌离摆了摆手，扬声喊道，“杏儿！”

一个身着青衫的侍女快步走来，屈膝行礼：“陌离公子有何吩咐？”

“带她去后院的清月轩安置，顺便找几身合适的衣裳给她换上。”

“陌离公子放心，杏儿一定安排好这位姑娘。”

“那便好。”陌离颔首，转身便去处理府中事务。

杏儿走上前，对着媚心温和一笑：“这位姑娘，跟我来吧。”

“好。”媚心乖巧应下，跟着杏儿往王府深处走去。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满奇花异草的花园，清月轩便出现在眼前。

这里清净雅致，院中种着几株翠竹，窗下摆着一架秋千，倒不似王府的肃穆，反多了几分闲适。

杏儿为她寻来一身干净的浅粉色衣裙，又帮着她梳洗妥当。

不过半日功夫，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竟摇身一变，成了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

教习嬷嬷来得很快，是个面容严厉的老妇人，一进门便板着脸，将王府的规矩一条条掰开揉碎了教给媚心。从言行举止到进退礼仪，半点差错都不容许。

媚心学得认真，半点不敢懈怠。

她知道，这是她留在王府的唯一机会，她不能错过。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夜幕降临，残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吞噬，王府里掌起了一盏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可夜九卿，依旧没有回来。

媚心早已学完了规矩，跟着杏儿一起坐在前院的台阶上，眼巴巴地望着府门的方向。

晚风微凉，吹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杏儿姐姐，王爷怎么还没有回来？”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杏儿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许是宫里太忙了吧，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也不该知道。媚心你只管老实本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

“嗯，我明白了。”媚心乖乖点头。

杏儿看着她，忍不住轻笑一声：“呵呵，以后在王爷面前可不要自称‘我’，今日嬷嬷刚教你的，这便忘了？”

媚心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嘿，媚心知道了，记住了。”

“可不能在王爷面前犯错，你要时刻注意着点，小心着，知道吗？”杏儿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多谢杏儿姐姐教导。”

“你既然被王爷救回来了，在王爷没有命令之前，你就算是这府里的一个小丫鬟，说话可要小心着。”杏儿看着天边的月色，轻声道，“这天色不早了，估计王爷留宿在宫里了，你先去休息吧。”

媚心闻言，有些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那杏儿姐姐你呢？”

“不用管我，你快去休息吧。”杏儿笑了笑，“等明日王爷回来，定会找你。可不能没精打采的见王爷。”

媚心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便应了声“那好吧”，转身朝着清月轩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安静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