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佩是我的!是我夜川熠的!”
夜川熠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戾气与压抑多年的委屈,他猛地从衣襟里掏出一枚玉佩,攥在掌心,快步上前,狠狠将其递到虞潇浠眼前。
那是半枚温润的白玉佩,边缘处光滑细腻,显然是被利器划过之后,又经岁月摩挲才有的质感。
虞潇浠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死死地盯着那半枚玉佩,眼底满是震愕与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玉佩?怎么会是你?不会的,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就不能是我?”夜川熠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一头濒临崩溃的困兽。
“那年在巷子里,替你赶走那些恶霸,护着你逃出狼窝的人,是我!不是他夜南允!”
“你骗人!”虞潇浠猛地后退一步,摇着头嘶吼,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明明就是允哥哥救的我!是他!”
“是,他那年确实救了一个小女孩,也确实丢了半枚玉佩。”夜川熠惨然一笑,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可那个小女孩,不是你。是柳太傅家的千金。”
他指着玉佩边缘的光滑处,语气急切得近乎哀求:“你看!你仔细看!这儿是不是光滑得没有一丝棱角?那年我救了你之后,被父皇派来的暗卫袭击,剑气划破了我的玉佩,掉了这半块。”
“我当时只顾着去找皇兄求助,慌乱间竟忘了捡,这枚玉佩,才会落到你的手里。”
虞潇浠怔怔地看着那玉佩,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自己珍藏多年的那半枚玉佩,边缘处似乎确实与眼前这枚契合得天衣无缝。
“那……那允哥哥的玉佩……”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丝,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他的玉佩,是摔碎的。”夜川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悲凉。
“我们虽非一母同胞,儿时的情谊却胜过亲兄弟。父皇曾赐我们一对一模一样的玉佩,我们视若珍宝,日日佩戴在身。”
“我救你那一日,回去时满身是伤,玉佩也缺了一块。皇兄瞧见了,竟以为我是为了攀附权贵,暗中勾结外人,背叛了我们的兄弟情。”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怅惘,“他一气之下,便将自己那枚玉佩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若是仔细比对便会发现,皇兄那半枚玉佩的断口处,满是细碎的裂痕,与你手中的那枚,根本对不上!”
夜川熠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虞潇浠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蹙眉,眼底却满是滚烫的期盼:“浠儿,是我!一直都是我啊!”
虞潇浠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瘫坐在身后的锦凳上。
她看着夜川熠泛红的眼眶,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话语,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这么多年的执念,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不要再骗自己了!”夜川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就凭半枚玉佩,你连问都不问,便认定了是他!那我呢?虞潇浠,这些年,你有没有给过我一次机会?”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情绪愈发激动,指着她发髻间那支通体莹润的碧玉簪子,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控诉。
“你头上这支碧玉簪,上面雕的那朵缠枝梅,是我亲手刻的!熬了三个通宵,手指被刻刀划破了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是我!是我啊浠儿!不是他夜南允!”
夜川熠猛地转身,指着殿内的陈设,红着眼眶,一字一句,震得人耳膜发疼:“你看看这落熙宫里的一切!你床头的梅花枕,窗棂上的梅花纹,你梳妆台上那些首饰,哪一件没有刻着你最爱的梅花?”
“还有你那些衣裙,每一件的绣样,都是我亲手画了交给尚衣局的!”
他一步步逼近,跪在她面前,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卑微得如同尘埃,眼底满是乞求。
“浠儿,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好不好?这些年,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我为你做的啊!”
“算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想着他了……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好不好?”
可虞潇浠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
夜川熠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割开了她多年来的执念,却也将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可是……”她缓缓开口,声音空洞而麻木,“我爱他啊……爱了这么多年了……”
她的眼神呆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不哭不笑,也不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夜川熠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生生顿住,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那朕呢?朕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就不能说一句爱我?”
“从小到大,朕为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比夜南允多?你为什么偏偏喜欢他?难道就因为……你以为是他救了你?”
“是啊。”虞潇浠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却没有任何波澜,“就因为我以为是他救了我,我才会去注意他,去靠近他,去喜欢他。”
夜川熠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
“可你今天……”虞潇浠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你今天破灭了我所有的幻想,打碎了我这么多年的喜欢!”
“浠儿,我……”夜川熠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道歉,“对不起。”
“皇上不用说对不起。”虞潇浠缓缓垂下眼眸,声音平静得可怕,“皇上没有错,只是说了这些年,我一直误会的真相而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带着无尽的绝望:“可是有些真相,我根本不想知道啊!”
“浠儿,你不要再骗自己了,好不好?”夜川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要骗自己……”虞潇浠喃喃自语,泪水无声地滑落,“可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从小就崇拜他,心心念念想着要嫁给他……现在你告诉我,这些年我的喜欢,都是错的?”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呵……呵呵呵……”
良久,她才止住笑,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皇上,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浠儿……”夜川熠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满心的不舍与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虞潇浠没有再理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飞雪,一动不动。
夜川熠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再说一个字。他缓缓站起身,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朕先回去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出了寝殿。
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暖意。
虞潇浠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