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桌前的夜川熠连眼风都未曾扫向虞潇浠,只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杯。
茶雾氤氲间,他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癫狂。
“对了,倒忘了告诉浠儿。如今父皇走了,皇兄也走了,这偌大的天下,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心头发颤。
虞潇浠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竟然连父皇都不放过?夜川熠,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简直是疯了!疯了!”
她死死地瞪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字字泣血:“你连自己的亲生父皇和血脉相连的皇兄都下得去手!你不得好死!”
夜川熠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不知是哪句话触怒了他,他猛地抬手,将案桌上的茶杯茶盏尽数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对着虞潇浠怒吼:“我狠毒?我不放过他们?”
他一步步逼近床榻,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怼与不甘,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呵,呵呵!我放过他们,谁又会放过我?”
“当初我跪在父皇面前,求他给我一条生路,求皇兄别再步步紧逼的时候,他们听了吗?他们听了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胸膛剧烈起伏着,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脆弱,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哀求。
“浠儿,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也不是我想要的。若当初他们肯放我一马,我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虞潇浠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夜川熠,心头猛地一颤,竟一时失语。
她隐隐觉得,这深宫之中,似乎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秘辛,那些被掩盖的过往,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夜川熠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许,他看着虞潇浠怔忪的模样,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浠儿,我虽然杀了他们,可我从未动过你姐姐。你看,我对你的心,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蛊惑:“如今我是皇上,你是皇后。我们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这样的日子,你不喜欢吗?”
“你还是皇后,是这大熙唯一的皇后。”
“夜川熠!”虞潇浠猛地回过神,厉声打断他的话,眼中满是鄙夷与决绝,“你够了!这个皇后之位,我不稀罕!谁想要谁拿去!我是夜南允的皇后,永远都是!”
她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自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夜南允一个!我永远都是他的妻!”
夜川熠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翳。
他看着虞潇浠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劝诱:“浠儿,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呢?乖一点,不好吗?”
他俯身,指尖缓缓靠近她的脸颊,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可虞潇浠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猛地抬手,狠狠打开了他的胳膊,声音冷得像冰:“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脏?”
夜川熠的身子骤然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狠厉:“你说朕脏?”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戾:“嫌朕脏?好,很好!那朕就让你看看,朕是怎么把你变得和朕一样脏的!”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欺身而上,铁臂死死地禁锢住虞潇浠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
虞潇浠拼命挣扎,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
绝望之下,她索性放弃了抵抗,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声音冰冷而沙哑:“夜川熠,你别让我恨你。”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夜川熠心头的火焰。
他覆在她唇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的痛楚。
良久,他终是缓缓起身,离开了她的身体。
“来人!”夜川熠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殿外的侍卫连忙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没有朕的允许,不许皇后踏出落熙宫宫门一步!”夜川熠的目光扫过虞潇浠苍白的脸庞,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禁足。
他终究是将她囚禁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夜川熠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虞潇浠,终是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落熙宫。
他走后不久,一位身着青绿色宫装的宫女便缓步走了进来,敛衽行礼,声音温婉:“娘娘,奴婢服侍您梳洗。”
虞潇浠依旧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名叫琉儿。”
“琉儿?”虞潇浠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哪个琉?”
“回娘娘,是琉璃的琉。”宫女恭恭敬敬地回答。
“倒是个好名字。”虞潇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多谢娘娘夸奖。”琉儿微微垂首,“这名字,是皇上赐给奴婢的。”
“呵,竟是他赐的。”虞潇浠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他可曾说过,为何要赐你这个名字?”
琉儿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垂了下去,轻声道:“皇上说,奴婢的眼睛,像琉璃一般好看,便赐了这个名字。”
虞潇浠这才正眼打量了她一番。眼前的宫女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当真像极了剔透的琉璃。
呵,倒是个好相貌的。
只是,这颗心,到底向着谁,就不得而知了。
虞潇浠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不再看她:“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奴婢告退。”琉儿再次行礼,缓步退了出去。
寝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虞潇浠望着床顶的鸳鸯锦帐,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琉璃吗?夜川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