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潇浠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三日后的晌午。
昏沉的意识一点点回笼,她刚动了动指尖,便察觉到周遭围了不少人。
锦帐低垂,明晃晃的烛火刺得她眼睛发疼,抬眼望去,皆是些面生的嬷嬷宫女。
内殿的青砖地上,更是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奴才,个个敛声屏气,神色惶恐。
“娘娘!您终于醒了!”离得最近的宫女喜极而泣,连忙就要起身,“奴婢这就去请皇上……”
“皇上……”虞潇浠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那宫女连忙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娘娘您先别说话,快润润嗓子。”
虞潇浠喝了两口温水,喉咙的灼痛感稍缓,目光在殿内急切地扫过,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安:“你是谁?我的枝儿呢?”
她攥着宫女的手腕,指节用力得泛白,眼底满是焦灼。
那宫女脸色一白,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道:“枝儿姑娘……她……”
“她怎么了?”虞潇浠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她到底怎么了?让她来见我!快让她来见我!”
“娘娘息怒……”宫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枝儿姑娘……枝儿姑娘被皇上赐死了……”
这话一出,原本站着的嬷嬷宫女也尽数跪倒,满殿皆是簌簌的磕头声。
可虞潇浠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耳边只剩下“赐死了”三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赐死了?
怎么会?允哥哥那般疼她,怎会舍得赐死她最亲近的侍女?
“不会的……”她喃喃自语,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允哥哥不会这样做的……他不会……”
“娘娘……”跪在地上的嬷嬷颤巍巍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蚋,“当今的皇上……是原来的熠王殿下啊。”
“什么?”虞潇浠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吼,“夜川熠?这不可能!”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浑身无力,只能死死抓着锦被,嘶声喊道:“允哥哥呢?我的允哥哥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不必见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从殿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夜川熠身着明黄龙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戾气。
他缓步走入殿中,龙袍的摆角扫过地面,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你们都下去。”夜川熠淡淡开口。
殿内的宫人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转瞬之间,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夜川熠!”虞潇浠红着眼睛瞪着他,声音嘶哑,“允哥哥呢?我要见他!他才是这大熙的皇上!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夜川熠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戾气,猛地拔高了声音:“朕说了,他死了!夜南允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一步步逼近床榻,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如今这万里江山,是朕的!是我夜川熠的!”
“不可能!”虞潇浠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允哥哥没有死!他不会死的!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虞潇浠!”夜川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给朕清醒一点!夜南允就是死了!他喝了那杯合卺酒,当场就断了气!死了!”
他的怒吼震得虞潇浠耳膜发疼,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来,可她还是倔强地瞪着他:“你还是不是人?允哥哥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
夜川熠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却忽然松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避重就轻道:“他是喝了那杯酒才死的。”
“那杯酒……”虞潇浠怔怔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大婚当晚的画面,她看着夜南允饮下那杯酒,看着他口吐鲜血,看着他缓缓闭上双眼……
巨大的悔恨瞬间将她淹没,她抱着头,崩溃地哭喊道:“是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催着他喝了那杯酒……对不起……允哥哥……对不起……”
她一遍遍地道歉,泪水浸湿了枕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回不来了。”夜川熠的声音冷得像冰,“浠儿,现在这宫里,朕说了算。这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他俯身,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被虞潇浠猛地躲开。
“还想见夜南允?”夜川熠看着她,眼底满是嘲讽,一字一句道,“朕告诉你,他死了!烧成了灰,扬在了风里!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虞潇浠的心脏。
她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趴在床榻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这不可能……”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夜川熠,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控诉:“是你!都是你!是你害了允哥哥!对不对?是你在酒里下了毒!”
“朕再说一遍。”夜川熠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语气淡漠,“他是喝了那杯酒才死的。”
他顿了顿,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呵,不知道他喝着自己心爱女人亲手递过来的毒酒,是什么滋味?”
“轰——”
虞潇浠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夜川熠脸上的笑意,终于明白了一切。
是他!是他在合卺酒里下了毒!是他一手策划了这一切!
“是你!”她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夜川熠!你简直不是人!你就是为了皇位,对不对?为了皇位,你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杀!你何必呢!你何必啊!”
“不。”夜川熠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爱意,一字一句道,“你错了。我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皇位——我是为了得到你啊,浠儿。”
他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得可怕:“浠儿,你是我的。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疯了……你疯了……”虞潇浠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她猛地抬手,指着殿门,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滚!我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啊!”
夜川熠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直起身,转身走到案桌前坐下。
他自顾自地斟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任凭身后的虞潇浠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