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虞美人

夜南允膝行半步，目光恳切地望着御座上的皇上，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执着。

“父皇，儿臣这些年循规蹈矩，从未向您求过什么。这一次，儿臣恳求您，成全儿臣与浠儿，准儿臣娶她为妻。”

皇上捻着胡须，面露难色，沉吟道：“这……按理说，你与和欣郡主并无血缘牵绊，结为连理倒也并非不可。只是……”

他话未说完，夜南允便重重叩首：“父皇，儿臣求您成全！”

“不可以！”虞倾心猛地站起身，柳眉紧蹙，正要再劝，却被一道清朗而决绝的声音打断。

“父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夜川熠一袭玄色锦袍，缓步从殿中走出，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皇上心头一跳，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强装镇定地问道：“熠儿，你又有何事？”

夜川熠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虞潇浠身上，那目光里，有深情，有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儿臣也想请求父皇赐婚。”

“哦？”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呷了口酒，压下心底的慌乱，“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千金？”

他满心盼着夜川熠说的是旁人，可夜川熠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满殿众人皆是一愣。

“儿臣看上的，正是宰相府嫡次女，父皇亲封的和欣郡主——虞潇浠。”

“什么？”虞倾心惊得玉钗微颤，看着跪了一地的两个皇子，又看看满脸错愕的虞潇浠，不由得失笑。

“今儿个倒是真热闹，本宫的好妹妹，竟是这般招人喜欢，一个个的，都要向皇上求娶？”

皇上连忙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温声安抚：“皇后莫气，细细想来，太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们二人并无血缘之亲，成婚并无不妥。再者，若是和欣嫁入皇家，有你照拂着，朕也能放心。”

“可是……”虞倾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皇上打断。

“此事，不如让浠儿自己做主吧。”皇上拍了拍皇后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虞倾心叹了口气，终究是点了点头，转向虞潇浠，柔声道：“罢了，浠儿，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选吧。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虞潇浠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心头小鹿乱撞，正要开口，却被夜南允抢先一步。

夜南允猛地抬眸，看向夜川熠，眼神锐利如锋，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四皇弟，我竟不知，你也心悦浠儿。”

“这些年来，朝堂之上，私下之中，你想要的东西，我哪一样不曾与你相让？可唯独浠儿……”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周身散发出的气势，竟是让满殿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平日里温润随和的太子，此刻竟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本宫，让不得！”

说罢，他再次转向皇上，朗声道：“还请父皇下旨，赐婚宰相府嫡次女虞潇浠，于儿臣为妻！”

这般强势的姿态，是众人从未见过的。

原来，再温和的人，遇上了心尖上的事，也会生出不容置喙的锋芒。

虞潇浠望着夜南允的背影，心头像是浸了蜜一般，甜得发腻，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允哥哥……”

皇上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又看了看满脸羞涩的虞潇浠，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和欣，你看……朕的两个儿子，都对你心悦不已，此事，还需你亲自定夺，莫要伤了兄弟和气。”

虞潇浠福了福身，恭敬道：“是，皇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夜川熠，敛了敛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又无比坚定：“四皇子殿下。浠儿不知，竟有幸得您青睐。只是浠儿早已心有所属，还请殿下莫要再为难浠儿了。”

夜川熠望着她眼中的歉意与决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嘶哑得厉害：“浠儿，我就如此不堪吗？竟要你这般……避之不及？”

虞潇浠垂下眼帘，避开他灼人的目光，轻声道：“殿下误会了。殿下文武双全，是京中无数闺秀的良人，只是浠儿与殿下，终究是有缘无分。”

“浠儿早已与您说过，自小便心系太子殿下。”

“从小便心系他……呵。”夜川熠低声嗤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皇上闻言，倒是来了几分兴致，挑眉问道：“哦？原来和欣竟是从小便心悦太子？这倒是奇了，是何时的事？”

虞潇浠脸颊微红，轻声道：“回皇上，儿时浠儿曾被歹人欺辱，是太子殿下出手相救。那时，浠儿在地上捡到了殿下遗落的半枚玉佩，便一直珍藏着。”

“后来机缘巧合，见到了殿下身上的另一半玉佩，细问之下，才知当日救我的恩人，便是太子殿下。”

“自那时起，浠儿的心，便遗落在殿下身上了。”

“竟还有这般渊源？”虞倾心亦是满脸诧异，随即失笑，“本宫竟不知，你们二人，竟是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暗生情愫了这么多年。罢了罢了，本宫可不掺和你们的事了。”

夜川熠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作响，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往，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

“玉佩……救人……”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想起了什么，“竟是在那时开始的吗？那日被我救下的那个哭鼻子的小丫头……竟是浠儿……”

他猛地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光芒，“呵呵，原来……竟是我与浠儿先相识的……”

虞倾心闻言，不由得蹙眉：“四皇子，你在说什么？”

夜川熠收敛了脸上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皇上，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方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一般。

“没什么。和欣郡主既与皇兄两心相悦，那便请父皇下旨，赐予皇兄与郡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虞潇浠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对着夜川熠福身道谢：“浠儿多谢四皇子殿下成全。”

虞倾心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本宫竟没想到，你俩竟是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悄咪咪地相恋了这么久！”

“姐姐！”虞潇浠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娇嗔着跺了跺脚。

皇上见此事尘埃落定，不由得龙颜大悦，朗声道：“福公公，拟旨！”

满殿之上，皆是一片喜气洋洋，众人纷纷上前道贺，唯有夜川熠，独自站在殿角的阴影里，无人问津。

他望着那相拥而立的两人，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刻骨的不甘与偏执：“这些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默默守在你身边，你却从来不曾正眼看过我……”

“为什么？是不是夜南允，把所有的功劳都抢了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浠儿……”

“你会是我的。”

“从今往后，我会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