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内侍的声音刚落,夜川熠便抬手揉了揉发紧的额角,眼底还残留着宿醉的红血丝,他哑着嗓子道:“请。”
门扉被轻轻推开,夜南允一身明黄常服缓步走入,目光扫过案上散落的酒盏,不由得失笑。
“哟,今日皇弟怎的独自饮酒?这般好的兴致,竟也不差人去叫本宫来同乐。”
夜川熠执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烈酒,酒液入喉,灼得他喉间一阵发疼。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皇兄日理万机,怕是无暇顾及臣弟这点闲情逸致。”
“本宫再忙,也不及皇弟重要。”夜南允走上前,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只酒杯晃了晃。
“来,今日咱们兄弟二人,定要喝个痛快!”
夜川熠却偏偏不遂他的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抬眸看向他,声音低沉得像是淬了冰:“前几日,臣弟丢了一件东西。”
夜南允挑眉,来了几分兴致:“哦?丢了什么好物什?瞧你这模样,莫不是正因丢了它,才借酒消愁?”
夜川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带着压抑的沉郁:“臣弟丢了一支梅玉簪子。”
“簪子?”夜南允略一思忖,很快便忆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皇弟说的,可是那日摆在你这书房案头的那支?”
“正是那支梅玉簪子!”夜川熠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语气里的隐忍几乎要破闸而出。
夜南允却浑然未觉,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支簪子,本宫瞧着雕的是浠儿最爱的梅花,想着她定会喜欢,便擅自拿了去。前些天偶遇浠儿,便顺手送给她了。”
“擅自拿了……”
夜川熠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握着酒杯的手越收越紧,指骨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白玉酒杯捏得粉碎。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委屈,声音都在发颤:“皇兄可知,那支簪子是臣弟亲手刻的?可知臣弟为了雕成它,熬了多少个不眠的日夜?可知臣弟为了这一支簪子,耗费了多少心血?”
话音未落,他便狠狠将酒杯掷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玉杯四分五裂。
他颤巍巍地抬起双手,掌心朝上,递到夜南允面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皇兄……你看看臣弟的手!”夜川熠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看看臣弟为了这支簪子,把手扎成了什么样子!你可知那支簪子对臣弟有多重要?你怎么能……怎么能擅自拿了去,送给她……”
夜南允看着他掌心的疤痕,又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泪光,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错愕与无措:“皇弟……”
“朔风!”夜川熠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怒意,“送太子殿下回宫!”
“是,殿下。”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对着夜南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太子殿下,请吧。”
夜南允看着夜川熠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侧脸,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沉默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夜川熠一眼,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懊恼,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夜川熠缓缓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案几遗落的玉屑,终是忍不住,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皇兄……你为何要抢臣弟的东西……”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就不肯放过臣弟……”
那一日,夜川熠在书房里,喝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酒,直到酩酊大醉,人事不省。
巧的是,翌日便是虞潇浠的及笄之日。
作为皇上亲封的和欣郡主,皇上特意为她在宫中设了家宴,满朝文武皆来道贺。
宴会上,皇后虞倾心拉着虞潇浠的手,语气温柔,眼底却带着几分深意:“妹妹,今日你便及笄了,从今往后,便是大姑娘了。”
她说着,抬眼望了一眼上座的皇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继续说道:“换句话说,妹妹也该好好考虑婚约之事了。”
“这几日,本宫和皇上为你挑了几位家世清白、品貌端正的公子,等过些时日,便叫他们一一来府中,让你亲自挑选。这夫婿啊,可不能……”
“姐姐!”虞潇浠猛地打断了她的话,脸颊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浠儿还小,还不想嫁人。”
更何况,她心中早已心有所属,又怎能再去相看旁人?
念及此,她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了坐在席上的夜南允,眼底藏着几分羞涩的情意。
“浠儿!”虞倾心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这……”
“父皇,母后!”
不等虞倾心把话说完,夜南允便猛地站起身,朗声道。
虞倾心被他打断话头,不由得有些诧异:“嗯?太子有何事?不妨待本宫把话说完……”
皇上也摆了摆手,笑着道:“有何事,一会再说,先让皇后把话说完。”
可夜南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灼灼地望着皇上,语气坚定,掷地有声:“父皇!儿臣想请父皇赐婚!”
“哦?赐婚?”皇上微微一愣,饶有兴致地挑眉,“太子看上了哪家的小姐?竟这般迫不及待。”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夜南允身上,众人皆是屏息凝神,好奇不已。
夜南允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虞潇浠泛红的脸颊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儿臣想娶之人,乃是宰相府嫡次女,和欣郡主——虞潇浠!此生,只娶她一人为妻!”
“???!!!”
皇上惊得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满殿的文武百官更是哗然一片,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皇上定了定神,沉声问道:“太子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夜南允斩钉截铁,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子!”虞倾心猛地站起身,脸色微变,语气急切,“你是本宫膝下的皇子,浠儿是本宫的妹妹,你们二人……不可,万万不可!”
夜南允却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母后,儿臣并非您的亲生儿子,故而,儿臣与浠儿之间,并无血缘之亲,自然可以成婚。”
皇上见皇后脸色发白,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道:“皇后,莫要与他争吵,仔细气坏了身子。”
自从虞倾心入宫以来,皇上便将她宠上了天,纵是她比自己年幼许多,却也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后宫之中,更是独宠她一人。
此刻见她面露急色,自然是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