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独奏8

"从十六岁起就了解。一个能精准预测我每个踏板变化的调律师，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沈叙白转身，眼中闪烁着叶知夏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走到窗前，莫斯科河上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那台琴的低音区共鸣太强，不适合肖邦。"

良久，沈叙白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想减弱它的共振，但计算错了音板承压..."

叶知夏心跳加速。

所以沈叙白当年是冒险调整钢琴，只为让它更适合自己的曲目——这个认知比任何告白都更震撼。

"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二天你就要求追责了。"左奇函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而且你是对的——专业调律师不该让个人偏好影响判断。"

叶知夏想起七年前自己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的愤怒发言。

那时她刚满二十岁，骄傲得不可一世，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会为她的演奏做到这种地步。

"后来呢？贝森朵夫没有追究你的责任？"

沈叙白摇头："我主动承担了全部维修费用，并退出欧洲调琴协会。"

他顿了顿，"直到去年才还清债务。"

叶知夏胸口一阵刺痛。她想起左奇函工作室里那台破旧的立式钢琴，七年如一日的黑色高领毛衣，拒绝所有高薪邀约的坚持——原来都是因为那个无人知晓的承诺。

"那个老师傅...他是怎么原谅你的？"

沈叙白终于转过身，眼中有一丝叶知夏从未见过的柔软："他是我在维也纳音乐大学的导师。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叶知夏想追问更多，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沈叙白立即回到床边，手掌贴上她的后背。那触感温暖而坚定，像是无声的承诺。

"睡吧。"沈叙白调整枕头高度，"明天还要继续输液。"

叶知夏躺下，却在沈叙白准备离开时抓住他的手腕——正好是音叉纹身的位置。

叶知夏能感觉到疤痕的细微凸起，和皮肤下急促的脉搏。

"柏林。"叶知夏直视沈叙白的眼睛，"你去见谁？"

沈叙白的瞳孔微微扩大。

就在叶知夏以为他会再次回避时，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被放入他掌心。

"取这个。"

那是一枚精致的钢琴弦轴，材质特殊，侧面刻着「Für Y.Z.X.」——给叶知夏的德语缩写。

"施坦威的首席制琴师退休后住在柏林。"

左奇函轻声解释："只有他能做出这种弦轴，可以微调单根琴弦的张力而不影响整体音板。"

叶知夏摩挲着那个小小的金属零件，突然明白沈叙白为何保密。

这显然是施坦威的非官方定制，可能涉及商业机密。

"所以你改签航班是为了..."

"今早拿到成品就飞莫斯科了。"沈叙白终于露出一丝疲惫，"行李还落在维也纳。"

叶知夏松开手，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她应该感到愧疚——为那些无端的猜疑。

但此刻占据她全部思绪的，是沈叙白眼下的青黑和为了他一次次打破原则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