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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夏第三次翻动那本皮质笔记本时,一张照片飘落在地。
凌晨两点的工作室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她弯腰拾起照片,发现是七年前欧洲钢琴大赛的获奖者合影。
照片中的自己站在领奖台中央,而角落里的沈叙白——那时他还留着稍长的黑发——手腕上缠着显眼的绷带。
"那是你第一次在国际比赛用贝森朵夫钢琴。"
沈叙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叶知夏回头看见他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液体站在楼梯口。
雨夜CD事件后,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你当时在现场?"叶知夏接过杯子,温热传递到指尖。
不是咖啡,而是带着药草香的茶。
"我是那台贝森朵夫的调律师。"
沈叙白在他对面坐下,手腕上的音叉纹身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叶知夏的目光落在那处纹身上。
近距离观察,能看出纹身颜料下若隐若现的疤痕。
她突然想起比赛前一天发生的意外——首席调律师因食物中毒住院,临时换了个年轻助手,而比赛后那台价值百万的贝森朵夫被发现音板出现裂纹。
"那天的琴..."叶知夏迟疑道。
"是我搞砸的。"沈叙白平静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我太想让它完美,调整过度导致音板承压过大。"
叶知夏记得那场演出。第三乐章快板部分,钢琴突然发出不协调的杂音,她靠即兴改编才勉强完成演奏。
赛后她愤怒地要求追责,听说那名调律师被行业除名。
“所以他们把你..."
“纹身盖住的是缝合伤口。"沈叙白打断他,举起手腕。
"音板爆裂时一根琴弦反弹划开的。至于行业除名——"他嘴角扯出一个不带笑意的弧度,"我自愿退出。"
茶气氤氲中,叶知夏看到沈叙白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突然明白为何沈叙白拒绝所有长期合作邀请——不是高傲,而是恐惧。
"但那不是你的错。"叶知夏放下茶杯。
"贝森朵夫那批琴本身有设计缺陷,第二年就召回了。"
沈叙白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你不知道?"叶知夏皱眉,"组委会后来发了声明..."
“我当时已经回中国了。"沈叙白声音干涩,"没人告诉我这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叶知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触那个纹身。沈叙白的手腕在他掌心轻微颤抖,像受惊的琴弦。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拒绝当我调律师?"
沈叙白没有抽回手:"部分原因。"
"那其他部分呢?"
台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沈叙白趁机收回手腕去检查电路。
叶知夏注意到他的耳廓又红了——这是沈叙白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下周你准备用哪台琴?"沈叙白生硬地转换话题。
叶知夏决定暂时放过他:"组委会提供的施坦威,但我担心湿度变化会影响触键。"
"我可以提前去莫斯科调试。"
"你愿意?"叶知夏有些意外。沈叙白向来拒绝出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