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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落雪的公园回到家,温桃昭彻底病倒了。
许是在寒风里站得太久,又或许是心底积压的情绪彻底压垮了本就脆弱的身体,她浑身发冷,头昏得厉害。
刚推开家门,不等王橹杰开口询问一句外面风雪大不大,一道单薄的身影便直直扑进了他怀里。
温桃昭浑身滚烫,四肢却泛着刺骨的寒凉,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连站都站不稳。
王橹杰心头猛地一沉。
他连忙接住她失重的身子,指尖触到她滚烫的后颈,才惊觉她烧得极其严重。他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她抱回卧室平躺。
暖黄的床头灯下,温桃昭脸色惨白,唇色浅淡,呼吸又轻又沉,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王橹杰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指尖一遍遍轻轻覆上她滚烫的额头,最后悄悄攥住她微热的手,贴紧自己微凉的脸颊。
掌心下的温度滚烫灼热,烫得他心口发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恐惧失去一个人。
偌大的温家空荡荡的,安静得只剩一室沉郁的寂静。爷爷奶奶外出旅游,父母常年出差,偌大的别墅冷清偌大,就只有他们两人相互陪伴、相依取暖。
就在一室压抑的担忧里,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叮。”
王橹杰身形微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他本以为是温家父母联系的上门医生,可拉开门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门外站着的是个眉眼利落清秀的女生,年纪相仿,根本不是医生。
短暂的迟疑过后,女生率先回过神,自然大方地抬步走进屋内,语气笃定。

“你是王橹杰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许黎悦,温桃昭最好的朋友。”

“叔叔阿姨临时赶不回来,托付我过来照看她。”
她说得轻车熟路,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话音未落,她脚步匆匆直奔卧室,当视线落在床上高热昏睡、毫无生气的温桃昭身上时,方才从容的神色瞬间崩塌,眼眶骤然通红。


“温木头。”
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熟稔地抬手探了探她的体温,动作利落沉稳,显然早已习惯照料这样脆弱的温桃昭。

“帮我打点温水,谢谢。”
王橹杰敛去心绪,沉默听话地转身照做。
卧室里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昏沉间,床上的人忽然呓语出声,虚弱得近乎破碎。
“别走。”

声音轻若蚊蚋,模糊不清。

“什么?”
许黎悦俯身凑近,屏息细听。
下一瞬,那句带着浓重鼻音、极尽脆弱的挽留,再次轻轻响起。
“别走……”

许黎悦动作骤然僵住。
她目光一凝,竟清晰看见温桃昭眼尾溢出细碎的湿意,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了枕巾。
那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温桃昭哭。
温桃昭永远安静、永远隐忍、永远无悲无喜,病症缠身也只会默默扛着,从不掉一滴眼泪。
可今天,她在高热的混沌里,偷偷哭了。
许黎悦心口骤然一酸,瞬间猜到了几分缘由。她不知道温桃昭挽留的是谁,只能轻轻俯身,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一遍遍安抚。

“木头,我在呢。我不走,没人走。”
这时,打水回来的王橹杰轻轻走进卧室,看着床上脆弱落泪的人,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力,低声开口。

“她还好吗?”
许黎悦抬眸看向他,压下心口的酸涩,语气郑重又沉重。

“你知道她的病吧?”
王橹杰垂眸看着掌心那只滚烫的手,缓缓点头,喉间干涩发紧。

“她的身体一直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毫无征兆地大病一场。”

“每一次都熬得极其难受。”

“说难听点,每次发病,都几乎要耗掉她半条命。”
字字句句,沉沉砸在王橹杰心上。
他彻底怔住,浑身僵在原地,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原来他每一次看见的无恙,都是她咬牙扛过之后的假象。

“不过你别太慌。”
许黎悦收回沉重的目光,熟练地替她擦拭额头、物理降温,语气沉稳。

“我照顾她很多次了,有经验,今晚有我在,不会出事。”
许黎悦拧干浸了温水的棉巾,轻轻敷在温桃昭发烫的额头上,安静片刻,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郁的王橹杰。

“她今天出门,是去见谁了?”
王橹杰指尖还搭在温桃昭的手腕上,闻言一顿,低声应答。

“陈奕恒。”
陈奕恒。
许黎悦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恍然,又掺着说不清的怅然。她一下子就懂了,方才昏睡里那句含糊破碎的挽留,是留给谁的。

“原来是他。”
她微微蹙起眉,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最后轻轻垂下手。

“我想问问陈奕恒,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没有他的微信。”
王橹杰也跟着沉默下来,他同样没有陈奕恒的联系方式。
静默几秒,许黎悦眼睛一亮。

“张桂源,张桂源应该有。”
她立刻点开对话框找到张桂源,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立刻传来张桂源带着急意的声音。

“温桃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的慌张毫不掩饰,一问出口,满是藏不住的担心。

“我刚看到你的消息,她是不是不舒服?很严重吗?”
许黎悦把手机拿到离耳边近一点的地方,瞥了一眼床上昏睡不醒、脸色惨白的温桃昭,声音压得很低。

“高热,又犯病了。”

“你有没有陈奕恒的联系方式?我想找他问几句话。”
听筒那头的张桂源明显愣了一下。

“陈奕恒?他怎么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今天桃昭出门见的人是他,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倒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张桂源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有他微信,我推给你。”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很难受吗?”
王橹杰在一旁静静听着,垂着眼看向温桃昭,心脏沉沉往下坠。

许黎悦应了一声。

“情况不算稳定,我在这边盯着,你先把联系方式发过来。”

“好。”

“有任何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断电话没过几秒,许黎悦的微信就收到了张桂源转发过来的名片。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又转头望向床榻上在噩梦里依旧蹙着眉的温桃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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