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回头看见长月一身缁衣,迎着阳光走过来,伸手将手里的莲花抛给他,“你来啦!我等了你很久。”
熟捻地很,好似只是几天不见的老友,长月下意识地接住了莲花,单手行了个佛礼,“公主今日想论佛还是听经?”
听经吧,找段简而易的,讲完我就走,长月内心祈祷着,宋昭摆摆手,“都不是。”
她领长月坐下,开始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什么都讲,昨天吃过的点心,好看的衣服料子,自己喜欢的首饰,还有宫里那只三花野猫生下的三只小崽…边讲边喝茶吃点心,还不忘了招呼长月。
长月措不及防,听得一向清明的脑袋嗡嗡作响,到底哪里不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场会面开始变得奇奇怪怪?
不,他就不该来,不该赴这个约,长月揣着一肚子茶水点心,带着一脑袋的吃喝拉撒睡坐上来时的马车回去了,狠狠闭闭眼,将那些唧唧喳喳的声音赶出脑海,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暗自下决心,这位的约,再也不来了。
事实是,由不得他,宋昭总是有办法把他请来,直接的不行就来迂回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找不到人就截人,他去哪里,宋昭的使者就跟到哪里,一脸的苦大仇深,
“主持,您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传话的,您不去没什么,可苦了我们。”
长月想着他们这些下人的不容易,总是妥协,好在这个奇怪的公主除了话多一点,嘴巴零碎一点,好吃一点,爱臭美一点,没有任何让长月为难的地方,也绝对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城府深沉,心思恶毒,听多了她的碎嘴,反而还有点可爱。
长月如是想着,也愿意跟宋昭接上两句话,时间长了,两人也会聊到一处去,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学识渊博,抛开那些沉闷的佛法和规矩,两人达到了一种奇怪的和谐,一个和尚和一个公主,也能谈天说地。
宋昭没有提过那次的聘礼事件,长月也渐渐淡去了阴影,宋昭从来不叫他主持,长月也不再坚持叫她公主或者施主,每三日一见,在那个小花园里,仿佛宋昭不是公主,长月不是和尚,他们只是凡尘里所有知己好友一般。
有一天,宋昭拉着长月看花园墙根下的蚂蚁,她丢下一些点心屑,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蚂蚁们抬着点心,不停地被树枝赶向这边,赶向那边,坏心的宋昭不厌其烦,长月慈悲地看着乱转的蚁群,偷偷放跑一两只,宋昭突然出声了,
“它们多可悲啊,其实只要放下点心,总能走出去的,可是放下点心,它们就会饿死。”
长月乘机拿走了树枝,
“世间万物,皆有法则,人有人的烦恼,蚂蚁也有蚂蚁的悲哀。”
宋昭突然笑了,花枝乱颤,捂着肚子,停不下来,长月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静静地看着她,这个小公主是很奇怪的,常常如此无故大笑,但是又笑得很好看,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好看。
笑着笑着就没声音了,宋昭很严肃地看着长月“长月,人跟蝼蚁没什么区别的,真的。”那瞬间,长月在宋昭的从来天真无暇的眼睛里看见了悲哀,只有短短一瞬间,他疑心自己看错了。
后来,他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那个小花园里,没有见到宋昭,他等了许久,从正午等到日落,宋昭没有出现,长月揣着满心的空落落离开了。
他知道宋昭不会无故爽约,他一直在等这个小公主的召唤,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当他意识到那种等待逐渐变成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吐不出去。
他想,宋昭在就好了,他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这种怪异的想法,佛寺的大钟突然敲响,沉闷的钟声像开闸的洪水涌进长月耳朵,犹如醍醐灌顶,长月扑通跪在了大如来像前,双手颤抖合十,念起了佛经,每念一遍,冷汗津津,每念一遍,心思清明,无法无相,无怖无忧,凡心有牵挂,六根不净,他是动了凡心。
宋昭没有再找过他,长月重新回到了寂静的日子,心里也舒了口气,不见不念,重回正轨,对谁都好,那点冒头就被掐死的萌芽,不会有其它人知道。
“你们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公主不能喜欢一个和尚,为什么和尚不能喜欢女子,佛不是大慈悲么?大慈悲就是不能爱别人么?”
风泠很不服气地问长月,“后来呢?你还不是爱上了宋昭?可见佛管不了你们。”
长月笑笑,“不是后来,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爱宋昭了,心魔生起,不死不灭,越是逃避,越是生根。”
再见宋昭是一年后的大佛会,长月坐在讲经场上讲佛法,皇家的位置那边,一个烟霞色的身影动来动去,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球,终于,佛法快结束了,宋昭一下子站了起来,周遭的人根本按不住她,“长月!我有问题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