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选拔的人陆续来了。首先是一场射击的选拔。有效射程上的靶子，转眼间就被士兵们收拾掉了。靶场上的枪声慢慢地稀落下来。只有一个枪声仍在响着，而且全部是单发的。这是个目视距离极差的黎明，剩下的靶子几乎在靶场的另一端，那位伏在散兵坑里不可见的射击者，根本听不出瞄准的间歇，那边的靶子却一个一个倒下。停了射击的那些选手在面面相觑，只有特种兵们在暗中窃窃私语。

最先好奇的是齐桓：“这谁呀？早超出有效射程了。”

吴哲用手测了一下：“违反生物规律。此条件下人类目视距离为三百米，他已经打到五百米开外。我都做不到。”他佩服地说。

齐桓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去看伍六一和许三多：“这射手我们都认识，是成才！”

这时袁朗怒气冲冲从那边过来了一个军官在穷追不舍地解释着什么。袁朗不听，他说：“我不管你是行文错误还是根本就没过脑子，淘汰过一次的人，你又送回来做什么？你认为我有很多空闲时间吗？”

伍六一和许三多一听精神紧张起来，他们对看了一眼。

那军官还在解释着：“他是我们集团军力荐的，他是驰名塞外的枪王！”

袁朗不听，“我要的是能和他的集体抱团的兵，我要的是个四位一体的小小的兵团！” 袁朗说着走远了。

树林外一队汗流浃背兼精疲力竭的待选者在老Ａ呼喝的口令下跑了过去，许三多呆呆看着队尾的成才。他仿佛看见当年的成才对着自己微笑，但那种笑容从脸上渐渐淡去。

袁朗坐在电脑前沉浸在自己的地图世界。

门外：“报告！”

“进来。”

袁朗：“我就知道你会来，是为成才？”

“是的。” 许三多点点头，“您会接受他吗？

袁朗看着他说：“不会。如果我先期看过名单，他就不用麻烦跑这趟了。”

“你不该这样，这对成才不公平。”

袁朗生生给他截断：“没什么不公平的，我判断过了，就是这样。”

许三多：“什么是判断呢？”

“在商场上，这个人是否可以合作？在战场上，这个队友是否比敌人更危险，如果团体的目标他从来没进过脑子。你做过这样的判断吗？”

“没有。但是，他的成绩我们都看着，而且不光是射击上……”

“选拔的时候我最费心考察的是你们的潜质，在潜质上没有现在、过去和将来。这件事情不要再说，我还有许多要做。” 袁朗下了逐客令。

“可是……”许三多还想说什么。

“出去！这是命令！”袁朗生硬地说，许三多只好出来。

走到门口，他遇到了伍六一。

“你找过他了？为了成才？”伍六一问。

　　许三多点头。

“他不听，对不对，我就知道是这样。”伍六一说。

“怎么办？成才没希望了？”许三多说不出的难受。

“我再去试试。”伍六一说。

“报告！”伍六一叫。

袁朗听出是他的声音，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进来！”他看着进来的伍六一，“你也是为了成才？”

“是的。”伍六一说。

“你怎么也跟许三多似的。许三多呢，在外面？”袁朗不耐烦地说。

“是的。”伍六一看了看门外。

“进来吧，有话一块儿说，别一个一个地折腾我。”袁朗很生气地叫。

许三多推门进来。 “我知道你怎么看成才，我也知道你对他的印象不好，但人是会变的。我上次跟你说过，成才已经脱胎换骨了。”伍六一说。

“伍六一，我对你很失望。这事上你怎么也跟许三多一样分不清个人和团体。”袁朗说。

“您也没有分清，您还完全放弃纠正旧有观点。你不该带着偏见去判断。成才不一样了，真的。”许三多说。

袁朗有点生气了，“许三多，这么说我真有点重了。”

伍六一见袁朗生气了，拉了许三多一把，许三多挣开了他：“我知道…您是这辈子帮我最多的人，真的比谁都多。”

“许三多！”伍六一听他说了这一句，脸立即板了下来，他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不是时候。

“怎么了？”袁朗看到了伍六一脸变了问。

“没什么。队长，三多他是个孩子，他不会说话，你不要生他的气。”伍六一说，一边不平地瞪了许三多一眼，许三多一脸茫然。

袁朗听了后笑了：“我要再说我没错，就跟他一样孩子气了。伍六一，你对成才有什么判断？”他问

“我？他单兵技能很强，做人很有目标感，而且他肯为了目标付之所有的精力和心血。”伍六一问。

“别跟来这些虚的。别忘了，在选拔时，他抛弃过你！”袁朗说。

“那时只有两个名额了，如果有三个，成才一定不会那么做的。”许三多说。

“现在的成才也不会那样做了，他也会象许三多一样帮着我坚持到最后！”伍六一肯定地说。

“你这么肯定？”袁朗怀疑。

“是的。”

“理由。”

“他说要谢谢你轰他回来，还有吴哲，谢谢他的平常心。他说，人先学会知足，然后才知道感激。不会感激的人没得救了。”伍六一看了一眼袁朗，后者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不信？如果没见过他，我也不信。我跟你一样，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从新兵的时候就不喜欢他……”

“新兵连？他也是你带出来的？”

“是的，所以我比你了解他。以前我觉得他太精，太假，做什么都是给人看的。可在他说出那两句话时，我能感觉到他是真诚的。成才的确不一样了，我知道你很难放下你的偏见，所以才会想到替成才说话，请你重新来判断他。”伍六一说。

　　袁朗有点动容，更多的是不信：“我无法判断他了。”

伍六一和许三多都愣住了，“什么……”许三多问。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该说他没有经历，他选择逃避。从今后我的所有手段对他无效。好吧，我信你们说的，他不一样了，我也看到，他比以前要稳。可我现在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真假，他也太清楚这里要的是什么。”

两人站着不说话。

袁朗缓和了一下：“明白了吗？现在回去吧。”

伍六一忽然说：“你无法判断，不等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在五班的这些日子不是假的，他在五班做得一切不是假的。”

“什么五班？” 袁朗问。

“一个根本没人管你在干什么的地方，在我们辖区…”许三多说。

“喔。一千二百华里以外的地方。还有你该说三五三团辖区。”

“对。李梦回一趟团部，抱着树就哭，五班方圆百里看不见一棵树。可成才从这回去后让那里成了连长都服气的地方…”许三多接着说。

“什么连长？”袁朗已经不打算知道李梦是谁了。

“我们连长。”

“哦，高连长。”

许三多说：“那里没人看，怎么表现也没人看得见。表现给羊粪蛋子看，老马说的。”他想起来袁朗不认识老马，又补充：“老马是班长，我第一个班长。”

伍六一说：“他在那里等你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起跑的机会。他本来可以去师侦营的。他说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的。他用自己所做的得到了连长的原谅，也想用自己做得，得到你的新的评价。你这次放弃他，他还会在五班等下去，一直等你给他机会，一直到复员，然后遗憾终身。”

“这不是我要接受他的理由。”袁朗说。

“你也会遗憾的，就象对黄耀辉。”伍六一说。

袁朗被他们两个说得有点头痛，他手托着头，不停地摇。

“您在想什么？”许三多问。

袁朗叹了一口气：“被你们折腾的头都痛了。我真后悔当初把你顺沿进来，两个就两个嘛，少一个又怎么样，真是给自己找麻烦。我也后悔让你们两个一起进来。一个许三多够烦，再加上你，哎……”

伍六一听了后笑了起来，许三多却依然很沮丧：“我们还是没说清楚。我想想… ”

袁朗连忙说：“不，真的很清楚了。至少在我自命不凡和成才怀才不遇上是说得很清楚了。你们先出去，这件事我还要想想。 ”

伍六一和许三多对望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出去，你们说了那么我，总得让我消化一下。”袁朗已经在吼了，伍六一和许三多只好出去。

袁朗瞪着门关上，听着脚步声去远，他放弃了案头工作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在屋里转动着，嘴里喃喃。然后，他对自己大笑，走出了办公室。

成才我能为你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