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鹰啸宮最深处的密室，恩佳站在石案旁，指尖悬在兽皮卷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狐耳从发间悄悄探出来，尾尖在身后不安地扫过地面，搅起细碎的尘埃。她活了数百年，见过不少妖族禁术，却从没有哪一门像这般凶险：以自身灵血为引，打散修士原本的灵力本源，再以秘术重铸，不仅能彻底改换气息，连容貌、骨相都能微调三分，可一旦失败，轻则灵力尽废，重则神魂溃散。

“你可想好了？” 恩佳抬眼看向对面的崔严崛，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这禁术我只看过残卷，没十足把握。你身上还有库里合法阵的诅咒，两股力量冲撞起来，我未必压得住。”

崔严崛负手立在密室中央，玄色衣袍垂落，周身气压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闻言他只是微微抬眸，指尖抚过心口处。

“开始吧。” 他声音很低，没半分迟疑。

恩佳抿了抿唇，知道劝不动他，但希望不要做什么伤害郝梦的事情。

崔严崛随即抬声道：“幽冥，守在密室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你自己。”

门外传来幽冥低沉的应答声，随即脚步远去，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密室中央缓缓升起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崔严崛纵身跃上台，盘膝坐下。他闭上眼，周身灵力缓缓运转，“我要先以狐族灵血画阵，你守住心神，不管多疼都不能乱了灵力运转。” 恩佳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柄银质短刀，毫不犹豫地划在自己手腕上。鲜红的灵血涌出来，带着淡淡的狐族香气，她指尖蘸血，踏着奇异的步伐，在石台周围飞快地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血线落在石面上，竟像是活了一般，缓缓渗入石中，泛起莹白的微光。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座大阵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将石台团团围住，与崔严崛身上的玄色灵力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轻响。

崔严崛眉头猛地一皱。

灵力被强行打散的滋味，比万蚁噬心还要难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修炼了数十年的灵力本源正在被一股柔和却蛮横的力量一点点撕碎，像是硬生生从骨血里剥离出一部分自己。胸口的诅咒印记察觉到灵力紊乱，黄光瞬间大盛，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试图护住他的本源，却反而与狐族秘术的力量冲撞在一起。

“唔 ——”

闷哼声从他齿间溢出，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他死死咬着牙，指尖扣进石台上的纹路里，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睁开眼，也没有乱了半分呼吸。

“诅咒在反抗！” 恩佳脸色一白，急忙加大灵力输出，莹白的狐火从她掌心涌出，注入阵纹之中，“崔严崛，你放松点！别抗拒！你越反抗，冲撞越厉害！”

崔严崛听得到她的话，可身体本能地在抗拒外来力量的入侵。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年库里合法阵启动时的画面——漫天黄光里，青衣女子满眼失望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句诅咒，随后在法阵里一点点消散，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梦蝶……”

他低喃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竟奇迹般松了一瞬。

就是这片刻的松懈，恩佳立刻抓住机会，催动秘术全力涌入他的经脉。碎裂的灵力本源在狐族灵力的包裹下缓缓重铸，原本凛冽杀伐的气息一点点被磨平、冲淡，最终变成了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散修灵力，温和得像山间溪水，没有半分锋芒。

容貌也在悄然变化。眉峰稍稍平了些，下颌线柔和了几分，眼尾的冷冽被藏了起来，原本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变成了温润清隽的模样。若不是极为熟悉的人，绝不可能将眼前人与杀伐果断的鹰啸宮宫主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