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做了梦。
闭上眼睛,赤着脚在沙滩上行走的梦。
海音总是那梦里的不速之客。
明明她是那么地可恶,可在梦里总是那么令人怀念、依赖。
明明……母亲就是被她害死的。
那个终日对着神虔诚祈祷,总是展露着温和笑容的母亲,是被这个海音害死的。
那时候留下的伤痛,即使过了好几年,仍在心中遗留。
抬眼张望,屋里仍然漆黑一片。
只有薄薄的一层光从门的缝隙挤入。
现在大概还是凌晨。
床上的两个女人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偶尔会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因为是男人的缘故,我找了一张旧床单,铺在地上度过一晚。
刚醒来时有一股潮气沾在背上,身上也有些发僵。
“妈妈……”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一声稚气的梦呓。
不用说,是索伊芙。
这声音在我心上击出孔洞。
幼小的情感,一点一点,从心中止不住地渗出,汇成一片思念母亲的泉。
“……”
我把视线融入黑暗,心中只剩下疑惑和迷茫。
在这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几滴泪无声湿润了眼睛。
“到底……要怎么办。”
我以小得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向着漆黑的屋子问道。
与海音的回忆、与母亲的回忆、海音害死母亲的那天……
几种回忆交叉在一起,心中变成了一片大杂烩。
它们揉来搅去、融成一起,不分彼此。
我不知道她们两个谁更重要,我也不知道该选取怎样的感情。
面对这复杂,心中只剩空虚的、想要逃避在外的迷茫。
坐起,望着门外的光,郁闷的心情催促我从这片漆黑走出。
推门,刺骨的寒气钻入皮肤。
白色的月亮挂在树林上,向下撒着冰冷的寒光。
「福音,离月亮最近、最明亮的那颗星星,是守候黎明的神。」
「诶?那位神长什么样子?」
「那是一位总是沉默、深思着的孤独的女神。」
「哦……有点像海音姐姐。」
不知道何时涌起的,久远的回忆。
从那晚之后,母亲告诉我:海音并不是我的亲生姐姐。
海音是渔夫从海边发现的孩子,本来他是想收养这个孩子的。
但他发现,海音的眼睛没有光泽,就像死人一样失去了生机。
这样的状态,相比可怜,更多的是让渔夫感到可怕。
他不想抚养一个盲女,因为盲女是魔女的象征。
于是,海音就这样被扔到了教会,还差点被处死。
多亏母亲求情,海音才被救了下来。
不过,活下来的代价是远离大家。
因此,母亲特地让父亲在镇外的山上修建了一间小屋子。
不过,那时候她还不叫海音。
被称为海音的日子,是母亲看见她在海边唱歌的那天。
歌声空灵哀伤,有些寂寞的声音若隐若现于海浪中。
母亲驻足了很久。
在那天之后,她便被叫作「海音」了。
因为没有子女的缘故,父母会经常花时间去看她,已经把她当成真正的女儿了。
在海音5岁的那年,我出生了。
————————
抬头,门掀了个缝。
我看向地上————虽然是用看来形容,不过我这个感觉并不是视力,而是通过五感以外的感觉在脑中形成视象。
福音已经不在了,床单有些褶皱,棉被随意掀在一旁。
他去了哪里呢?
集中精神,视觉穿过门缝。
我看到他正蹲着抬头。
“!”
我惊慌了起来。
因为,福音的背后有一个长着角,且背后有翅膀的魔物。
而他丝毫不自知……
“到底……什么时候?”
我小声地,忍不住漏出了声音。
我虽然能看见,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从外表来看,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听母亲说过:什么样的心就会引来什么样的东西。
而杀戮、淫 乱、偷盗等不洁的心与行,都会引来恶魔附在身上。
想起这段回忆,我也大概理解了。
那是一只恶魔。
这也就是说,福音的心中,已经染上不洁的东西了?
不会的。
他一直都是个纯真的孩子。
不会的。
就算现在对我比较冷淡,那也只是因为我做错了事。
「不会的……」
我自言自语着,不想承认心中得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