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我十九岁的大海。
阳光微暖,海水冲往金黄的沙滩,留下湿润的痕迹后缓慢退去。
我赤着脚,在沙滩一步一踏脚,留下自己的足迹。
海风的味道有些腥味。
吹在脸上,会让心冷却到平静。
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一个人吹着风,耳朵里只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一个人。
一个人漫步在海滩,当吹着海风闭眼时,听着那哗哗的海浪声,仿佛心也随着那渐行渐远的海浪漂荡向辽阔的海面。
“福~音~”
忽然,背后传来了少女开朗的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她从后面抱来的手臂束缚住了。
我的第一句话,既不是为她压在我背上的柔软触感做出感慨,也不是为自己被少女抱住表现羞涩。
而是—————
“……海音,你真的看不见吗?”
听到我这句疑问,海音用屁股撞了一下我的屁股。
这让我微微摇晃了一下。
“……你真的是女孩子吗?”
我有些愤怒和无奈地说。
她的手有意无意地在我胸口痒痒刮过,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近了我的耳朵。
于是,那句妩媚至极的话,就这样充满了我的耳朵:
“要不今晚来证明~”
我打了个寒战,惊得往前一倾。
我不得不求饶:
“……好了,海音,不要再捉弄我了。”
“嘿嘿。”
她歪头笑了笑,阳光穿过金色的长发,笑容仿佛也发着光。
明黄色的连衣裙,将她阳光中的笑脸,衬托得更加纯洁灿烂。
那就是她,那就是陪伴我许多年,不知不觉就已经牵手到一起的义姐。
没有一见钟情,没有大喜大悲之后的含泪相拥。
只是从小在一个屋檐下,经过时间的磨合,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了一起。
就像走在海边,闭上眼睛,自然而然就能感觉浸入的海风。
我们的心也是如此—————闭上眼睛就能在一起。
我时常在想:她为什么失去了视力,却还能敏锐地辨别方向?
“也许,闭上眼睛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不知不觉,这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你这是在否认你看见的一切吗?”
难得,她认真回应了我一个问题。
我半开玩笑地说:
“啊,闭上眼睛就会变黑的世界,难免会产生怀疑呢。”
忽然,海音将耳朵凑向大海的方向。
她迷惑地,像探寻那般问我:
“大海是什么颜色呢?”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我不由得有些厌烦地说:
“我说你,不是和你说了很多遍吗,蓝色的呀。”
海音用手把头发刮往耳朵后面,还是那般开朗的笑容,可那份笑容略显逞强,还夹杂着些许寂寞。
海音说:
“哈哈……蓝色是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我才意识到:
只有见过蓝色才能对大海展开想象,但如果是从小就看不见的人呢?
一瞬之间,也许是恋人的心灵感应,又也许是我妄自猜测,我仿佛看到了海音的世界。
那是一个能听见许多声音的世界,但也是被黑暗包围,被无数声音指导颜色,却依旧一片黑暗的世界。
是的,也许连想象的世界都是黑色的。
是的,也许做梦的时候都能听见许多声音指导颜色,但依旧一片黑暗。
我不敢想象,自己能够在那片黑暗的世界中挣扎活着,带着敬佩和怜悯的感情,向海音道了歉:
“对不起,海音。”
海音笑了笑,脸上没有一点失落或者伤心的情感。
她说:
“嘿嘿,我知道你在同情我,没这种必要哦,我虽然看不见,但却能敏锐感觉方向,脑海中还能出现物体的形状。”
说着,她走往流动的海,停在海水的边缘说:
“我的世界里,大海是一片流动的形状,嗯……但到底是什么颜色?不好判断,毕竟我们的感觉不是相同的。”
“果然,闭上眼睛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听见她的描述,我不由得如此感慨。
忽然,海音眯着眼睛转头看向我说:
“哼哼~福音在我的世界可是全 裸的哦。”
我有些恐惧和害羞地说:
“拜托……你不要开这么低俗的玩笑好不好。”
海音像大姐姐一样凝视着我,露出怎么也看不厌的笑容说道:
“嘿嘿,福音果然很可爱。”
海浪哗哗冲上岸,听起来比刚才热闹了些。
“哗———”
海浪拍在石头上,白色的水沫在空中飞扬。
十九岁的回忆,在这声哗哗中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