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回到那个小镇。
因为,上次镇口遇到的人是盘踞于那里的势力————我想尽可能避开他们。
之前没有惊动到他们,还算好好的在这里待了下来,但经历过上次的战斗,我恐怕很难在他们那里生存了—————毕竟我势力单薄。
不过,我还是有去处。
天空变得一片黑,虫子在道路两旁的草丛中轻声鸣叫。
出城以后,我走向了镇口与城门之间———通往树林的小路。
凭着夜里的一点点微光,我沿着被人踏得平整发白的路前行。
“福音,我们什么时候找姐姐呢?”
背上的索伊芙问我。
我沉默了片刻,虽然觉得这件事很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你知道带走你姐姐的是什么人吗?”
索伊芙陷入了沉默,大概是在回忆当时的事吧。
稍有片刻,她说:
“是和她一起玩的大哥哥们。”
原来如此,是那些男人吗。
索伊芙曾经说过,她和她姐姐是住在这个小镇的。
这附近除了这个小镇,几乎也没人了,所以,基本可以得出是小镇的人做的。
搞不好还是我们上次遇到的人。
我想了想,在心中整理我的发言。
我问:
“你还知道些什么,比如他们走之前说过的话或者提到的地方?”
我本以为她要想很久,这次倒是很快就回答了:
“不知道,姐姐要走的时候,只是和我说她要去天国了。”
“天国吗……”
我用几乎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如果天国不是一个真实的地名,那她姐姐说了这话,基本算是在宣告死亡了。
「你姐姐已经死了。」
本来我是想这么说的。
但我在之前的旅途了解:她很喜欢自己的姐姐。
无论她相不相信我的推断,这话还是不能轻易说出。
“姐姐她说,自己去天国找父母了,我们也去那里吧。”
突然,索伊芙这样对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句话,却像是在说「姐姐已经前往坟墓中的父母那里了,我们也进去吧」。
……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有时候真的了不得。
我说:
“索伊芙,我们暂时不用去那里。”
“咳咳……为什么?可是我很想他们呀?”
她理所当然地追问我。
“……”
我顿时觉得,和这样一个小孩子待着,突然变得特别累。
「可是我很想他们呀?」
稍微冷静一点,索伊芙的这句话,让我真正明白:她只是从一个孩子的角度思念亲人。
我忽然想到,自己曾经也有过那段时间。
那段想念母亲的时间。
于是,借着那时候的思念,我明白了索伊芙的聒噪,只是想要见到亲人的强烈渴望。
于是,我耐下心来,换了稍微温和一点的语气说:
“我们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索伊芙问。
我仰望天空,对着那似乎存在于黑色夜幕之后的天国说道:
“等你长大了,那里的门也许就会打开。”
“………………………………”
虽然她在我背上,但我能感觉到那仰头的动作。
那双幼小的眼睛,能从那看不见的地方探寻到什么呢。
忽然,远方有了光。
光的来源,是径直穿过树林后,一个小木屋里微黄的烛火。
“诶?这里也有人吗?”
索伊芙不由得发问。
“啊,这里住着一个奇怪的盲女。”
我用怀念又有些嫌弃的语气说道。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情感,索伊芙问我:
“你很讨厌她吗?”
“…………”
我没有说话,若要将讨厌她的缘由仔细说出,不仅费时,还会再次让我感到厌恶。
于是,带着这样的沉默,我走向了那个屋子。
“福音,说嘛~”
索伊芙在我背上死缠烂打。
“……”
我依旧没有说话,如果要说出来,有关母亲的回忆又要涌出来,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抬头,已经到了小屋门前的台阶。
将背上的索伊芙放下,我轻轻敲了敲门。
“福音?!”
片刻,屋子里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那声音如此激动,就像是等待了许久的人终于出现一样。
还没等我回答,门就被打开了。
少女扎着金色的马尾,穿的是白黑相间的褶裙————那条还是我送的。
蓝色的眼睛像是失去了什么光泽一样,只是呆滞地看着一个方向。
身材倒是匀称,无论放在哪个国家,也算个标准的美女吧。
就连我……
曾经也喜欢过她。
不过那也是以前,在那件事被我知晓之前。
海音,她是海音。
这是她的名字。
这么快的开门速度,一定是坐在靠近门的桌子上等着吧。
这些习惯我都了然于胸。
“福音!”
她激动地大喊,不顾一切向着我这里抱来了。
明明眼睛看不见,却能如此准确地分辨我。
她也许真的不是人。
她的拥抱非常热烈,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无论我接不接受,那样汹涌奔来的情感,都是我行我素地汹涌着。
我没有为她的热烈动了分毫的感情。
那样的表现,在我眼里卑微极了。
面对着怀中的女孩子,我毫不犹豫地,如同要抛弃垃 圾那般对她说道:
“滚开!赶紧松手!”
听到我的怒斥,她赶紧松开手,和我拉开距离。
她不停地在原地摇头,那头漂亮的金发,也随之摇来晃去。
我从她的身边走过,耳里只有她卑微的声音:
“福音…对不起……对不起。”
我丝毫不去回头,任她对着空气道歉。
我这点对待……已经算是最轻的。
她这个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