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西海暖归

“寸心。”

一声轻唤自珠帘外传来，带着绵长的叹息与藏不住的疼惜。敖寸心正低头逗弄着怀中襁褓里的婴孩，闻言猛地回头，撞进西海龙后眼底翻涌的情绪里。

她连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母后，您怎么来了。”

龙后踩着细碎的水波步走近，珠翠摇曳间，眉眼尽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疼，话音刚起便带了颤：“怎么？我这个当娘的，来看看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吗？你就是倔！当初我要是硬拦着你，不让你踏出西海一步，也许你就不会碰上那个灾星！你那时候跟中了邪似的，一门心思非他不嫁，谁劝都不听！”

“你也别怪你父王，自龙凤大劫之后，我龙族式微，早已不是当年那呼风唤雨的上古神族。你父王顶着西海龙王的尊位，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水族的生死存亡，若是有半分两全之法，谁舍得往自己亲生女儿的身上动刀子啊！”

“你们这些小辈，个个都不把长辈的叮嘱放在心上！你东海的三堂兄不过是出门巡个海，竟在自家门口被人活活打死，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你的同胞亲兄弟更是遇上了祸事，若不是你父王机智，私下里操作得当，怕不是落了个魂飞魄散去！而你！非要偷摸着出海，刚踏出西海，就撞上了那个毁了你一辈子的三眼灾星！”

“当年你父王为保水族安危，迫你有家不能回，婚事办得仓促潦草，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你备半点嫁妆，没来得及叮嘱一句半句，害得你怀了身孕都浑然不知，孩子差点就没了！好不容易盼到你能回西海了，却是被人休弃归来！即便是这样，你个死心眼的，还要冲上去替他顶罪，落了个削去公主尊位，永不出海的下场，你说你图个什么！”

龙后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泪水砸在鲛绡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这个当娘的，可怎么活啊！”

寸心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母后哭得伤心，鼻尖一酸也险些落泪。慌乱间，她忽然想起怀中安睡的孩儿，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襁褓塞进龙后怀里，软了声音讨好道：“母后，您快看，我给您添了个孙子。”

软糯的小团子窝在温热的龙气里，小眉头舒展，龙角浅浅凸起一团软嫩，呼吸匀净，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龙后抱着小孙孙，满腔的怨怼与心疼瞬间被一股柔软的暖意冲散，哭声渐渐止住，垂眸望着怀中的小生命，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眉眼都柔成了一汪春水。

“我龙族向来子嗣艰难，你如今诞下麟儿，你那嘴硬心软的老父王，背地里可高兴坏了，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冷淡模样，逼着我先来探探你的口风。”龙后轻轻拍着襁褓，忽然抬眼朝帘外扬声嗔道，“你这个老东西，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进来看看你的孙儿！”

话音落，珠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西海龙王一身玄色龙袍，面容威严，却难掩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局促，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缓缓朝祖孙二人走近。

满室的水汽氤氲，裹着迟来的亲情暖意，将寸心半生的颠沛与委屈，轻轻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