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殿门外便缓缓走进一道身影。
正是西海龙王敖闰。
他身着玄色绣龙帝王冠服,身姿挺拔,气势沉凝威严,自带一方水域之主的压迫感,可偏偏脸上神情僵硬得很,几分紧绷,几分不自在,全然没有平日里决断西海的从容。
龙王先是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正欲开口端起长辈的姿态,话还没吐出口,怀里忽然被轻轻塞进来一团温热柔软。
他下意识的低头。
只见襁褓之中,玉雪可爱的婴孩安安静静的躺着,眉眼精致,肌肤细腻,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水雾。
这是他的小孙子。
方才那股威严瞬间烟消云散,龙王什么架子、什么规矩、什么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小心翼翼的托抱着孩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一个劲儿地傻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这份傻笑没持续一息,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神色骤变。
龙后与寸心见此心头猛地一紧,齐齐上前一步。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龙王却没有应声,只屏气凝神,指尖极轻地拂过婴孩周身的灵息,细细探查。越是探查,他眼底的震惊便越浓,到最后,竟眼眶一热,险些当众失态。
他猛地抬眼,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喜极而泣:
“寸心,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这孩子——是天生的九天应龙!我龙族复兴……复兴有望啊!”
一声落下,殿内寂静一瞬,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席卷。可龙王哭着笑着,脸色忽然一肃,神情瞬间凝重如冰。
“不好。”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得吓人:“如今龙族式微,处处被天庭打压。上头虽封我等为四海龙王,却也处处提防,视我们为心腹大患。这么多年,但凡族中出现天资出众、潜力惊人的龙儿,要么莫名获罪,要么凭空消失,生不见龙,死不见尸。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谁能信?”
“而今这孩子得天独厚,乃是上古应龙之身,是我龙族数万年来难遇的奇才。此事一旦外泄,他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危在旦夕!”
龙王越想越心惊,当即拍板:“我私库里藏有一件至宝,能彻底遮掩真身与灵息,连大罗神仙都难以察觉。我这就去取来!暂且先这样瞒住,等过几日,我再秘密联络东海、南海、北海的兄弟们,从长计议。”
说罢,他小心翼翼得将孩子交还到老妻龙后的怀中,一刻也不敢多耽搁,转身便急匆匆的离去,步履都带着几分急迫。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龙王便去而复返。
他掌心里托着一串手串,蓝光莹莹,如水如雾,粒粒圆润剔透,灵气内敛却又温润至极。他轻轻的拉起婴孩稚嫩的小手,将那串蓝光手串缓缓的戴在他手腕上。
“这是我早年间无意中所得,不求他日后多么惊才绝艳,只愿我孙儿……平安康健,喜乐安宁。”
襁褓之中,润玉静静的听着这一切。
他将戴着手串的小手举到眼前,目光落在那串蓝光流转的珠子上,心头猛地一震。
这哪里是什么不知名的宝贝。
这分明是他上一世的人鱼泪。
前世种种,孤寂万年,一身天帝骨,一滴故人泪。他从没想过,今生转世,竟还能再与它相遇。
原来兜兜转转,缘法依旧。
可念头刚落,婴孩的身子便撑不住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润玉轻轻阖上眼,在满室熟悉又温暖的龙气包裹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