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的雨夜电闪雷鸣,温晁从寒室出来,却见着一人在滂沱大雨中撑伞而立。
即使脸被挡住,温晁仍然认得那身形,猖狂的笑意霎时便僵在了脸上。

你怎么在这儿?
纸伞轻移,露出一张明艳的小脸,她仍是笑着,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威胁。
欲下山夜猎,特来拜别兄长。

话落又是长久的沉默,他在屋檐下,她在大雨中,只余雨水擦过伞尖,砸成泥泞。
等我一会儿吗?一道下山?

温晁看着她踏着雨水,一步一步走近,而路过他时又不曾停留。
在她收伞的那一刻,他还是上前接过了伞,说。

我等你。
寒室内,蓝涣闭目端坐着,苏与偕也未在意他是否睁眼看她,握着桑逾,顾自行礼拜下。
兄长,竹阿特来辞行。

三息后,蓝涣才叹了口气,睁开眼,视线在她裙摆前方停住,原是悬挂玉佩的位置,现在却悬着一管玉箫,金色的篆体惹眼。晃动间,他看着那两字是“锵”和“玉”。
蓝涣抬眼问她。

可会悔?
未行之事,难言有悔,欲悔之事,悔之晚矣。余所行事时,必谨记吾之姓氏,兄长可放心。


可与叔父辞行了?
并未,是以还望兄长代为转告。


早去早回。
兄长,竹阿还有一事相求。


我不会告知叔父的。
(复一拜)多谢兄长。

门外,温晁少有宁静,执伞看雨色,亦听雨打芭蕉。
走吧。

温晁是淋着雨一人御剑而来,撑着伞携一人离去。
苏与偕蹭到他湿透的外袍上,故而调笑他。
姑苏的雨不尽然都是缠缠绵绵,温公子,下次记得带伞。


岐山卖伞的人多,送伞的人少,多谢蓝姑娘体桖。
还有,雨天路滑,下次记得捡干净的青石板走。


蓝曦臣和你告状?
(觑了他一眼)需要吗?

温晁讪讪不说话了。
寒室门口,蓝涣握着裂冰负手而立,目送两人的身影没入雨夜,夹杂着雨声,依稀还可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实在难以想象,雨中为人撑伞的温晁,也是那个拿忘机威胁他的温晁。
——
雨夜过后,葱翠的山头,立着数十个红衣人和一个白衣姑娘。
苏与偕拿锵玉哒哒哒地敲着枭鸟的脑袋,瞬间将温晁那牛逼哄哄的气势破坏的一干二净。
(问温晁)你还会鸟语啊?

温晁:“……”我觉得你在骂我!

用灵识沟通。
说着,温晁手臂一扬,枭鸟长鸣一声便腾空冲了出去。
苏与偕眯眼瞧了瞧了枭鸟滑翔留下的黑雾,心中有些意动。
你还有吗?我也想养一只!

一旁的温情:“……”你为什么不担心担心你二哥?

你倒是不客气,走了,明天给你。
温晁一把扣住苏与偕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山下走去。
唉唉唉!你慢点啊!赶着投胎啊!


赶着抢阴铁!
嗯……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和我一个蓝氏的人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放枭鸟去监视蓝忘机是不是也不太好?
话不能这么说呀!你监视二哥,我监视你,我是为了保障我二哥哥的安全啊!


行,反正的都是你说的有道理!
(本来就是嘛!)

苏与偕跟着温晁一路赶到莳花女的花圃前,看到牡丹花上飘浮的阴铁碎片时,有些傻眼。
真的假的?你这是不是也找的太容易了点?那正常情况下,这种东西不得经过一番腥风血雨才能到手吗?

温晁一脸骄傲地将阴铁碎片托在手里,得意洋洋,那拽到没朋友的气质又来了。

(得意忘形)所以,蓝忘机的那块早晚要乖乖交到我手里。
(严肃)咳!


嗯……(啪叽闭嘴)
一众温氏子弟:“……”二公子!你实话说,那姑娘要你手里的阴铁你是不是也就给了?
(伸手)给我看看。


(顺手一递)喏!
一众温氏子弟干瞪眼,但内心咆哮:二公子!!!
眼睁睁看着阴铁碎片从掌心被一只纤纤素手拿走的温晁,眨了眨眼,而后幡然醒悟,他刚刚刚刚都干了什么?!
温晁看着在苏与偕指尖翻滚的阴铁碎片,一时伸手想抢回来,但是爪子伸过去了,又无从下手,急得手指头都抽抽了。
温氏众人:可以捂脸吗?简直没眼看。

(低声下气)冉冉~看好了吗?可以还给我了咩?
(呵斥)急什么?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哦~
过了一会儿,苏与偕才撇嘴把阴铁往他怀里一抛,还骂他。
小气!


[委屈]
阴铁这玩意是能大方的吗?

(但他还是气虚,不禁然开始请示了)走,走吗?
苏与偕环视了一圈被阴铁怨气浸染的花圃,将锵玉从腰间扯下来转了一圈,道。
等会儿,既然都来了,不看看月下莳花的模样岂不可惜?


嗯?
紧接着温晁的疑惑,是悠扬的洞箫声,混着灵力缓缓地铺叠开来,听着也让人心旷神怡。
洞箫声徐徐,万花抬头,一片粉意很快便覆盖住了原先的黑土翻飞。
温氏子弟惊讶,万物生长的模样,他们确实从未见过。
而最为惊讶的不是温氏子弟,而是见过更美的夜色的温晁,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阴铁,生怕躁动的阴铁脱手,他能感觉到的是,阴铁竟然,在害怕!
花瓣翻飞在半空中,聚拢、散开、复聚拢,好似要成型,而箫声却戛然而止。
走吧,他们过来了。

温晁收起阴铁,对着苏与偕是眉开眼笑,“走走走~”,而转头对着一众温氏子弟就是暴风骤雨,“傻愣着干嘛?走了!”
温氏子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二公子,是我们不配!
与此同时,长街之上,聂怀桑耳尖微动,疑惑。

唉?好像有箫声,你们听见了吗?
魏无羡和蓝湛对视一眼,同时道。

花圃!

莳花女!
但是等三人赶到花圃时,只余那满天的芳菲在空中飘荡。
无论是阴铁还是莳女花魂都不见踪影。

有花魂的气息。

有人在凝魂?
聂怀桑从地上捡起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递给他们看。

是枭鸟的羽毛。

温晁。

(蹙眉走了一圈)温晁只会拿阴铁,他哪有那么好心帮莳花女。
魏无羡见蓝湛忽而冷凝的表情问他。

蓝湛,你知道是谁?

不知。但,这里有伽蓝之息。

蓝冉?

(垂眸)阿冉,从未习过音律。
呵呵,你居然还知道啊!

那应该就不是蓝三小姐了,我以我的耳朵保证,方才的曲子,没有数十年功底吹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