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看到这里，宇文邕悲愤欲绝和暴怒到想要亲手斩杀了败家子宇文赟和杨坚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却发现自己已是一缕幽魂对什么都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幕幕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和咆哮怒骂着、诅咒着……

梦境戛然而止，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宇文邕惊魂未定大汗淋漓。直到他起身冲到床边，揭开纱账看清楚了仍安睡着的应沅儿才慢慢回过神来。明明知道是在做梦了，为何自己越是不相信越是会去想。这种梦还会连续几个夜里都重复地做，还真实到使自己简直像是提前经历过了这一生？

就算这个梦里的种种令他不忍直视的情景并非是真的，可毕竟杨雪舞是第一个使他动了情的女人。因此，梦里所见的将来也不是不可能成真的。不是吗？

宇文邕开始不禁几次扪心自问：若是日后杨雪舞真的和梦里那般帮助和了解自己，自己定是会心里从此容不下其她女人了。所以自己即使是爱杨雪舞爱到不顾一切都始终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也绝不会后悔的。　但是，自己倘若为了爱杨雪舞落到个自己壮志未酬就英年早逝，甚至导致自己死后国亡家破还被族灭的惨烈下场。真的值得吗？所以应沅儿是因为已经预测到了他会为了爱杨雪舞到不惜给造成自己早死，甚至忘国族灭的悲惨结局，才一直拒绝和他同床共枕的吗？

她入宫后的这几个月，表面上他和她虽然日夜相伴同进同出。实际上两人却根本没有同床共枕过，更别提有任何肌肤之亲了!每夜他和她虽然是睡在在同一个寝宫，却都是她先找借口提早进入寝宫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睡在榻上，待他进来后把入梦的她抱到床上安置好后再轻手轻脚走开到到不远处的榻上就寝。何苦呢？就算跟她是逢场作戏，明明他想要临幸她是天经地义啊！可是每次把熟睡中的她放到床上后，再悄悄地亲吻或者是轻触她透着健康的粉嫩与丹霞般嫣红明灿色泽的脸庞，嗅着她的遍体娇香，凝视着她娇懒迷蒙的睡颜。尽管他要时刻压抑、慢慢熄灭自己的欲火然后再独自在离床不远处的软榻上独眠，但这都让宇文邕感到愉快和新奇不已。所以就连故意戏弄她让她怒目而视甚至对自己发脾气，都比其她女人的示好献媚、百般逢迎更令他着迷。

“沅儿姐姐，你看，窗外的杏花好好看。”贞儿看着红白相间的杏花，欢呼道。

“是啊！不过，我觉得库车的杏花更美。”应沅儿语气有点落寞地回到，话一出口她又立刻后悔:万一她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岂不是马上要大祸临头了？毕竟，在这个时代的库车也就是西域那边的龟兹国，是位于东突厥汗国的范围内。所以自己的这层身份也是跟阿史那是西突厥大公主一样，是很敏感的问题……

“姐姐，那库车是在哪里？那里的杏花有多好看呢？”贞儿好奇地问。

“……”应沅儿只能尽量放松心情地笑着回答道:“它是一个离这里很远很远得地方，每当到了这个季节，那儿盛开的杏花都多到像冬天落在树枝上的雪花那样。只不过粉粉嫩嫩的衬它们着翡翠那样细腻嫩绿的树叶，像早上的朝霞或者是最上等的锦缎那样美。它们快要开放时是艳红的颜色，完全展开花瓣以后就会变成粉嫩颜色。在要凋落时，它们就会变成洁白的色彩飘落下来呢。”

“哇，这么美呀！姐姐，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库车那里看花？”贞儿又问。

“贞儿，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就去好吗？在那儿，我们还能吃到羊肉烤包子、馕坑肉、甜胚奶茶、沙棘汁、酸奶粽子、蘑菇拌面等这边没有的美食呢！”应沅儿越说越开心，虽然她只能先哄对方道。

“好啊，好啊！”贞儿欢呼雀跃。

“贞儿，以前是皇后娘娘一直照顾你对吗？”这时，应沅儿又顺便问道。

“是的，沅儿姐姐。”贞儿天真直率地回答道，“但是，娘娘她不会像你这样给我治病，也不会给我讲那么多我没有听过的故事，她做的菜也没有姐姐你做得好吃。”

“贞儿，但是皇后娘娘毕竟也是第一个帮你的小马儿照顾你的人，而且她是真的一直把你当成她的亲骨肉那样疼爱关心你的。所以，你可以答应我:别忘了皇后娘娘对你的好吗？”应沅儿认真地问。

贞儿一愣，继而她乖巧地点点头:“好的，沅儿姐姐，贞儿答应你。”

珠帘后面，阿史那面色复杂地看着和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她虽然听得心生悲凉，却又感到很难对应沅儿有更多的恶感:明明是突厥长公主和中宫皇后的自己才是对宇文邕最重要的女人。凭什么这位来历不明的应美人一入宫，就轻易得到了足以让六宫粉黛皆黯然失色的宠爱甚至赢得了贞儿的信赖、喜欢？甚至，对方还敢私底下随口唤出这个是贞儿才敢叫的她的丈夫的昵称？不过，今天再无意中偷听到对方和贞儿说的话后，她又有所动容了。

因为春困的缘故，贞儿服过药就很快沉沉睡去了。应沅儿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后，她刚起身想检查屋内有没有不应该放置之物。耳边就传来阿史那不怒而威的声音:“美人妹妹，你确定你真的能治好贞儿的病吗？”

“回皇后娘娘，是的。”应沅儿一回头就看到赤金色凤服的阿史那，她赶紧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那就好。”阿史那欣慰地点点头，她忽然又声色俱厉地问:“可是，妹妹你昨天怎能又和皇上发生争执呢？”

“……皇后娘娘，您教训的是。是沅儿错了，是沅儿太过冲动，不应该如此口不择言……”应沅儿不能不害怕得顿时心中一悸，她赶快继续低眉顺目、诚惶诚恐地请罪到了。

“妹妹，你先起来吧！”阿史那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已是顷刻间柔和了不少。“你能够主动几次力劝皇上多去临幸本宫和其她妃嫔，还亲自帮本宫照料好贞儿，甚至你还有办法治好贞儿。本宫也明白你毕竟不是恃宠而骄之人，又怎么忍心怪罪你呢？”

“谢皇后娘娘。沅儿，只是略尽了本分罢了。”应沅儿这才敢直起身体来，不然她仍然是垂首恭声道。

阿史那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穿着淡青色宫装的应沅儿起身时袅娜动人的姿势，居然让她有种像自己父兄或者叔父的龟兹姬妾魅惑艳冶之美。本来这样的美色，已经够艳惊一世了。只是她的美中，似乎偏偏还多出了名门淑媛的的优雅知性和江南娇娥的柔婉如玉甚至是摆夷姑娘的轻灵秀气、高丽女子的素洁端庄、粟特佳人的精致神秘以及突厥女性的飒爽健硕。就像她来到突厥那边的话，她的美会让草原上每一朵花儿都羞愧地合上了花瓣和令牧人们都误以为她就是传说中的雪山女神。“妹妹你果真是不同寻常的女子，难怪贞儿都这样喜欢你。”

应沅儿总算松了口气:“谢皇后娘娘夸赞，娘娘您过奖了。”

阿史那又顺势问道:“美人妹妹，你方才提到的库车是在何处呢？怎么本宫从未听说过有这个地方。”

她的语气虽然很平和，应沅儿却瞬间又脸色大变地跪了下来:“请皇后娘娘恕罪。娘娘，您可否让沅儿等到治好了贞儿的病和宇……皇上把巫族天女带到这儿后，再回答您这个问题？”

“美人妹妹，这是为什么？”阿史那更加不解了，虽然她此刻看着应沅儿的眼神慈和依然。“本宫差点忘记了:妹妹是来自同样游牧为生的库西莫部落，怪不得你也有着这么坦率纯粹的性子。只是本宫亦是没想到: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部落居然会出了像你这般标致和医术出色的美人。所以你说的库车，就是你们库西莫人的故土吗？”

应沅儿一怔，她正想趁机承认了。却又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是的，皇后娘娘，其实……我只是个在这个乱世中遭遇了战乱后被库西莫族收留的可怜人。但是，等我治好了贞儿和天女来到之时，我自然会主动向您跟皇上说清楚我的来历的。因为沅儿怕只有到了那时，你们才会相信:我确实并非皇上的政敌派来的细作，我是真的不会对你们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