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手上一暖，应沅儿已在又一次的惊惧中被阿史那亲手扶了起来:“好的，既然妹妹你如此真诚善良，皇上也同意了暂时先不追究你的身世，本宫又岂能强迫妹妹你呢？”

看到阿史那眼含怜惜地看着自己，应沅儿不由地心下一喜。其实她猜对了:光是她那欺梅赛雪般光洁无暇、水灵靓丽的粉嫩玉肌，早就令阿史那看得出:她根本就不可能和玉兔一样是久经风霜侵蚀或者烈日暴晒的牧羊女。但是已经习惯了处处以夫为天的阿史那又怎能不选择尊重宇文邕的观想法？加上现在也已经对方已是对自己有了好感。

于是，她含泪倾诉道:“谢皇后娘娘的信任。在这乱世中，能够有一方安身之处已是难得。所以，请您放心，沅儿出身卑微，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沅儿只希望在治好贞儿的病和待皇上寻来天女之时，回到库西莫部落生活。”

“妹妹何出此言？”阿史那当即震惊地问。“明明皇上如此宠爱你，贞儿也特别喜欢你。你何必随便妄自菲薄呢？”

应沅儿涩然一笑:“因为，沅儿觉得自己更过合适民间那种无大富大贵却简单平凡的生活。”她凝视着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低声轻叹:天知道，她有多么思念远在一千年以后的亲朋好友和同学、老师，思念爸爸的故乡江南那边青砖黛瓦、烟雨朦胧和小桥流水的景色，想念妈妈故乡库车也就是在这个时代被换作龟兹的那里比这儿更美的杏花，以及还融合了紫丁香、海棠花、梨花、桃花等花朵竞艳形成如诗如画的多层次花海，赤红色岩壁的天山大峡谷，湛蓝如镜的大龙池和碧绿如玉的小龙池，始凿时间早于敦煌莫高窟的是洞窟、雕塑、和壁画三位一体的克孜尔千佛洞等著名景观。特别是今日和阿史那私底下敞开心扉交谈后，她更是思念舅舅所住的那拉提大草原那里:银蓝的苍穹下，连绵不绝的绿色草浪中有五彩斑斓的野花随风盛开，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吃草，神俊的马儿在草原上奔腾撒欢，牧人骑着骏马挥动着马鞭，歌声在草原上回荡。银带般的河流在花草丛中蜿蜒流过，河边有葱葱郁郁的茂密森林。远处，又有环绕着草原的白雪皑皑山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这些美景了。这些都是她的家乡的地方，现在它们那儿空气必然比一千多年以后更清新。可惜如今身处这个时代由于复杂敏感的政治因素，她也是不能轻易再去那些地方了，何况去到那些地方坐马车也不知道要走多少个日夜才能抵达呢。

看着对方美丽明媚的杏眼中弥漫着的哀愁之色，阿史那不禁也心生感伤:毕竟自己不但草原上最高贵的突厥公主，也曾是喜爱在广阔草原上到处策马奔腾的开朗活泼少女。可是为了两国的利益和母族的荣耀，她甘愿为了宇文邕进入了这深宫中，从此压抑了自己洒脱豪迈的天性逐渐成为端庄稳重、贤良方正的大周皇后。只可惜自己的努力虽然得到了他的赞扬和尊重，却总是也缺少夫妻之间她更向往的柔情蜜意。所以和宇文邕成婚十年，她都没能怀上过一儿半女。没想到，今天却也是这个本来应该是自己情敌的女子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同样向往宫外的海阔天空？何尝没想过得不到夫君的爱的话能够追求真实的自我也好？偏偏自己又无法放弃肩负的使命。

“什么？她竟然真的这样了说吗？”当晚的凤华宫里，听了阿史那告诉他的应沅儿今日所说的话话，宇文邕愤怒之下居然顺手掀翻了桌子，上面的器具全部被当场打碎了一地。

“回皇上，是的，臣妾……臣妾岂敢欺瞒皇上……”阿史那和几个侍女都吓得当场大惊失色地跪倒在地，她们可是第一次见到宇文邕发这么大脾气的。

“……”宇文邕脸色倍加阴郁:正如他不相信杨雪舞真的没被他的魅力所动，会甘愿做一个齐国王爷的小妾而不做周国的天女皇妃。他更不信应沅儿会当真愿意舍弃他给她的荣宠和滔天富贵，到民间去过回布衣蔬食的清贫生活。

“请皇上息怒，臣妾……臣妾一定会帮皇上多劝说应美人，让她早日回心转意的。”阿史那尽量忽略心里的酸醋之意和难以形容的悲凉，对宇文邕软语安抚道。只要能让她的夫君开心，她又有什么事做不到的？

看着跪在地上如此温婉柔顺的妻子，宇文邕不禁对这个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人的态度再次正视。她完全不输给汉人女性的贤惠温良，让他的怒火顷刻间熄灭了大半。再想到她多年来对自己和贞儿无怨无悔的付出，他更是觉得应沅儿的话有道理:自己的确是对阿史那有些不公。

“皇后起来吧，其实朕也很喜欢皇后你的。”宇文邕弯腰扶起阿史那，他感激地覆上阿史那的素手和注视着她。“皇后你虽然不及沅儿的美艳动人，也不能和雪舞那样把污水变清水能治百病 。但是你我夫妻多年，皇后你为朕和我大周所做的一切朕不会看不到的。朕只是不明白:为何皇后你和贞儿、玉兔都能够轻易融化沅儿的冰冷，朕却好像怎么都捂不热她的心？”他复又恼火地说道。

“皇上……”阿史那深情地唤道，竟当场喜极而泣。她又好奇地问：“皇上说的雪舞姑娘就是邙山之战时被高长恭纳为了小妾的那个女子吗？她就是传说中的巫族天女吗？”

“是的，朕在齐国也染上瘟疫病倒时和被高长恭他们抓住时多亏雪舞的悉心照顾和挺身相护，才得以痊愈和保住性命顺利逃脱。不过朕也知道，当时若不是皇后你及时派神举领兵相救朕又怎能及时从高长恭手下逃出来？”宇文邕恢复了他那明朗温柔的笑容。

“雪舞姑娘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天女呢！如此乐善好施、正直无私。将来臣妾若是有机会见到雪舞姑娘，必定要当面好好感谢她。”阿史那钦佩地说道，她又看了看窗外：“时候不早了，皇上快去应美人那儿吧！”

宇文邕却同样没有和往常一样离开：“今夜，朕还是留在皇后这里。”

阿史那顿时兴奋地像要过节一般，她又不太敢相信地道：“皇上这是，还在生应美人的气吗？”她心里又苦涩起来:宇文邕必定是太过在乎应沅儿，才会为了应沅儿将来要离开的想法而大发雷霆的。

宇文邕叹了口气，伸手揽过阿史那的纤腰:“要是沅儿她能像你那么善体人意的就好了。”虽然他不能不又承认应沅儿说得很对:自己既然确实很喜爱妻子的柔情似水，就要多来这里走动。

只是，既然应沅儿已经被自己纳入了后宫，那她怎么还能想着以后离开自己跟玉兔回库西莫部落呢？看来，自己只能多冷待她一些日子，才能搓掉她的傲气让她肯低头服软。所以他难以理解:为何应沅儿宁可不要他的宠爱和宫里的荣华富贵，都不愿主动承认她吃杨雪舞的醋了？而且她为何从不过问他会去哪个其她女人那里，甚至只想劝他去多临幸其她妃子和阿史那？即使她是为了大周跟突厥邦交的考虑，她也不能如此不在乎他呀！

流云殿。“启禀娘娘，皇上派人来传话说他已在皇后娘娘那里歇下，今晚就不过来了。”又有宫女在门外禀报道。

心在更加暗喜偷乐，应沅儿却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好，我知道了！”

摘完发间的头饰再换好寝衣，她就如释重负地想要欢呼：太好了，可以上床睡个安稳的觉了！ 哼，宇文邕，既然只是表面上做戏那你要去睡哪个女人与我何干？虽然本小姐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生长在衣食无忧的富裕家庭，可是本小姐也绝不是被娇惯到胸无城府、单纯天真的傻白甜！会如此轻易地被你骗到手。你能为一个杨雪舞心里只有天下霸业没有儿女私情甚至不留夫妻情分。那我同样能为了玉兔和不沦为衬托杨雪舞女主光环的恶毒女配，心里只有姐妹情深和天下大义没有男女之爱。特别是，对你这种渣男！

所以她不怪宇文邕的其她女人更不会嫉妒她们，尤其是阿史那。虽然她必须防着其她妃嫔，却不会在意她们夹枪带棒的伤人恶语。所以即便有时宇文邕不来的晚上，她也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都能够不让内心深处的怅然若失一直困扰自己。毕竟自己不仅只是个小小的美人，而且表面上自己在周国后宫里享尽荣宠，实际上自己所拥有的包括流云殿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从未真正属于自己。宇文邕的目的她已清楚，所以他不但会随时剥夺他让她享有的这一切更是对她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就像流云殿的宫人和侍卫自然是除了有义务保护或者服侍好她，同样也会寸步不离地监视着她。大家可以把这个想象成是在21世纪的库车或者那拉提大草原上的沅儿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