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当真是对你们这样说吗？”御书房中看着进来的这群应沅儿为他亲自挑选的宫女，宇文邕声色俱厉地。明眸善睐的她们虽然都不是姿色特别出众，但是她们丰润饱满的幼嫩圆脸、娇小纤秀身材以及脸上带着未经人事的天真单纯，都确实很像杨雪舞。

“……回皇上，是……是的……”她们个个立刻都当场吓得战战兢兢。

听了她们的回答，宇文邕怒气更甚了:这些女人长得再像杨雪舞，她们都终究不是杨雪舞。而且为什么她们偏偏是应沅儿挑选来专门伺候他的呢？在那个小山村留宿的那几天，他以为天底下除了杨雪舞，他有幸还能遇到一个那样不把他当成皇帝的女人……

“你真的那么希望我临幸她们吗？”夜里的流云殿中，应沅儿刚要就寝。宇文邕就一身酒气地大步闯进来，气冲冲地问道。

“你……”嗅到扑面而来的浓烈酒气，应沅儿不由地皱起柳眉。“没错，不过你这是去哪里喝酒了？”

“沅儿，你……”宇文邕心里恼火更甚，他抓住她的手粉腕猛地扬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应沅儿不由地吃痛地要抽回自己的手“我这样做不是正如你所愿吗？”

“胡闹，”宇文邕怒道，“你非要故意让我难堪吗？”

心里蓦然一疼，应沅儿硬起心肠反问道。“让这些长得像杨雪舞的女人伺候你，不是能缓解你对她的相思之苦？”

“沅儿……你……”宇文邕逼视着她，他那眼神难以言表，似乎是他受了什么伤害。他的身体忽地一个踉跄，他就倒在她的床上，还自顾自地蹬掉了鞋子，整个人竟是就这样地睡了过去。

应沅儿哭笑不得，她只能一边吩咐宫女去准备醒酒汤，一边自己拖起薄被盖在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宇文邕身上。她想要起身去偏殿睡时，他却在睡梦中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怎么都不想放开。

应沅儿只能无奈地重新在床边坐下，心酸而无语地看着像个大孩子那般睡着了的他。直到她的眼皮渐渐困得根本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轻抚着自己的脸庞，应沅儿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宇文邕正面色喜怒难辨地凝视着她。“……我去做些你爱吃的早膳……”她赶快站起来，神情很不自然地主动开口道。

话音刚落，他就扣紧她的手令她猝不及防间跌进他的怀里。“你为何还是没有想明白？”他轻叹道。

应沅儿望着罗幕心中五味杂陈:“等半年后如果你能除掉宇文护和我能帮你得到了杨雪舞时再说吧，现在还不是谈儿女情长之时！”

不过今天和往常一样去陪伴贞儿时，应沅儿心里还是颇为七上八下的。但是，想到宇文邕亲口说了同意她用她的方法救治贞儿后，又立刻心安了不少。

“沅儿姐姐，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贞儿躺在床上边伸手要去抓自己身上发痒的部位，边好奇地问。

“是的，所以你不能再抓了。”应沅儿边拦着她的手边轻柔地把宫女手中盒子里的芦荟膏涂在对方身上，“你看这个啊，是芦荟膏，把这个擦在皮肤上就不会痒了，一到冬天皮肤就发痒干裂，就能擦这个的哦！是不是感到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啊？”

“呵呵……是啊……呵呵呵……姐姐，好像没那么痒了……”贞儿笑道。

“来，把全身痒的地方都涂满吧！”应沅儿巧笑倩兮地继续教她道。

“咯咯咯……真的不痒了……谢谢沅儿姐姐……沅儿姐姐，谢谢你……”贞儿愈发高兴地说。

“贞儿，不谢。如果你不信我会治好你的病的话，等到你的小马儿把天女带来跟你做朋友时，她就会告诉你我没骗你了。”应沅儿把芦荟膏的盒子盖好，又郑重其事地告诉对方。 等到那时，宇文邕和贞儿有了杨雪舞就不会再需要她了，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出宫跟玉兔回到库西莫人那里，重新过回在蓝天绿草间的牧牛放羊、远离这儿的生活了。只是，为何现在想到这个心里忽然会隐隐作痛呢？

还好，她虽然并非没对宇文邕动心，却不敢对他有什么奢望。如果回不去属于自己的世界，与其锦衣玉食却被禁锢在宫里为他守活寡一辈子甚至是卷入以后隋取代周的政治惨祸，她宁可跟玉兔她们这些善良朴实的人相伴在民间过着粗茶淡饭的简朴安宁日子。何况在这个时空里杨雪舞本来是宇文邕命定的所爱，自己却是凭空乱入的异世之人。

“首先我要让你们知道，病人所处的环境都会影响她的病情，因此我们可以趁贞儿不在的时候，将她的寝宫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待贞儿睡着了把她悄悄抱到偏殿床上以后，应沅儿对着贞儿宫里的宫女们说道，“首先呢，这屋子里啊，要避免所有会产生香气的东西，比如说熏香，香炉，花朵等等都得拿掉。你们身上佩戴的香囊最好也都不要佩戴。另外，佛前供奉的旃檀等等也都得拿掉，这些都会让贞儿不舒服的。”然后她又走到床边，“被子也要马上换成蚕丝的，香料也都得尽快除去，注意所有有绒毛的东西都会让贞儿发病。”她再走到窗前拉上窗帘，“最后，我们得避免阳光直射，因为阳光和汗水都会让贞儿病情加重。这样大家都知道了吗？”

“是，美人娘娘！”宫女们齐声答道。

“那大家先忙吧，今天辛苦你们了。”应沅儿笑道。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宇文邕还不曾怪罪她，是因为他最近日日反复所做的一个诡异而可怕的梦。

如果只是梦，为何偏偏令他觉得如往事前尘般真实？

在梦里，宇文邕看到自己先是回到了在邙山之战败给高长恭后率军回长安时的路上，只那一路他根本没有遇到过应沅儿，好像这个人本来不存在。所以扣留库西莫族的当晚他毫不留情地睡服了玉兔，回到朝堂上后他更是半点不心疼地把玉兔送给了宇文护。之后，他每次一见到自己屈尊去齐国请来治好了贞儿且很快赢得贞儿的欢心与依赖、恰好及时给了自己温暖鼓舞和同冒充禁卫军偷潜入周国皇宫的高长恭协助自己除掉宇文护的杨雪舞，就马上完全忘记了阿史那和玉兔的好。即使亲眼目睹了玉兔的惨死感到的少许心痛，自然也在他苦苦挽留跟高长恭回齐的杨雪舞面前变得微不足道了。不过他即使是心里已被杨雪舞占满了，也不得不万般不舍地放手成全了杨雪舞和高长恭。

之后，结束了傀儡皇帝生活的他意气风发地大展宏图。对内修生养息、整顿吏治和关心百姓疾苦，使周国国势日益强盛。对外抓住一切时机该与各国交好，扩大周国的版图 。一颗心却永远贴在了杨雪舞的身上：因此他不仅在杨雪舞成为兰陵王妃后又流落齐国边境险些被马贼所伤时孤身犯险救下她，并为她跋山涉水伤痕累累地采来草药治病、为她遮阳、陪她回故乡白山村和为她不惜立刻在马贼面前自残。再后来，他更是不惜亲率精兵潜入齐国，冒死在齐军包围中漫天箭雨里把杨雪舞救回周国，再力排众议立即封雪舞为妃以便更好名正言顺地保护好对方。以至于为了爱杨雪舞就是只能和对方暂时做挂名夫妻，都要彻底冷落阿史那。到最后对阿史那再无情意和又一次为了救杨雪舞被齐国的祖珽灌下毒药而在成功灭齐后突然毒发身亡。

吐血倒下和在众人的悲呼声中咽气时，自己是不免有些遗憾有生之年未能一统天下。心里却是更多在怀念着杨雪舞的甜美笑颜，亦欣慰自己终于能和杨雪舞相见了。

不料自己驾崩后，非但同样是再也没有见到杨雪舞。自己的魂魄更是好像被无形中的神秘力量牢牢禁锢着，只能就在北周皇宫里四处漂泊。可是，很快宇文邕就再无半点心思去继续想杨雪舞了。

因为，宇文邕看到了自己早就不满意又碍于种种因素来不及换掉的继任者。一个女奴出身比自己还大八岁的妃子李氏所出的长子宇文赟的种种荒唐至极的行为：自己尸骨未寒，他就公然奸污、强占自己留下的年轻姬妾，五后并立和杀害了宇文宪、神举不说，最后还导致自己与父兄们辛劳创下来的基业被杨坚篡夺。宇文氏皇族的子孙们，也在隋朝取代他们大周后都被杨坚屠杀贻尽。